■ 朱艺伟
周末,风寒气冷,天地瑟瑟一片,可依然阻挡不了朋友带我慕名前往金鸡山的脚步。
众所周知,金鸡山,乃“东瓯第一峰”,海拔1321米,巍峨挺拔,以高山胜景,幽谷奇峰,云海雾幻,雾凇奇观震撼了游人的视觉。金鸡山因谐名而来,原称“巾子山”,它宛如一老者披巾端坐,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”。
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在崇山峻岭间,和汤垟乡一个村庄相连,是一条简易的水泥路,上山的路有点陡峭。我们驱车来到进山必经的村庄,准备上山时,被一老农喊停,说路虽通,但这样的寒冷天,在山脚下都冻得鼻涕结冰,上山的路是一定被冻结了,车子上不去,可能会滑下来有危险。听了,有点后怕。
但朋友为了看雾凇,决定冒一次险,下来给轮子装上防滑链条,义无反顾,勇往直前地上山。
才开了不到半小时的路程,我们就一迭声地庆幸,老农的嘱咐没错,这样难开的山间之路,连长年累月开山路的老司机也极少经历到,如果不是装上防滑链条,小车行驶其上难免打滑,寸步难行,甚至一不小心就会滑坠到谷底。
来到一个山垭口,但见银装素裹,天地分明,远近雾凇弥漫,万树梨花,山簌俱静,唯听得寂默中有清脆的鸟鸣声,撩人悦耳如对语,前方有人对着白茫茫的山壑高喊。我们也下车孩子似的“哦嚯嚯”引亢高呼,与其遥相呼应,也没有得到什么人的回应,却波涛似地一浪浪传来自己的回声;还有几只山鸟扑凌着翅膀从眼前飞过,有种“满树梨花香凝固,一山鸟语客来时”的感觉。雾凇很壮美,绵延起伏的山峦,所有的树枝都缀满了洁白晶莹的雪花,琼树银花,在阳光照耀下,银光闪烁,清香雅致。你随便站在哪棵树下,轻轻一摇,只见雾凇飘落,瞬间便是“奇葩竞放迎风舞,艳丽纷呈作雪飞”的壮观。
一会,一位同样是来观雾凇的人路过,在山垭口所在的位置,对着天光山色皆是白皑皑的山谷,情不自禁地吟道:“浓霜中夜零,千林成雾凇;却似江南时,梅花恼清梦。”我的朋友见状,也随口而出:“璧月寒生晕,银河冻欲冰;檐花穿雾凇,窗纸战风楼。”……你来我往,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描写雾凇的古诗词都吐尽,像是在诗词大会上对飞花令一样难决胜负。
金鸡山的雾凇很壮美,气势雄伟,因为山高天寒,这里的雾凇可谓江南奇观,仪态万方,独具丰韵,树树凇花云层叠,雪羽晶莹,霓裳窈窕,欲舞高寒阙。行步于这莹莹的山岭间,欣然观雾凇凝琼树,若在皓皓天宫步,一阵风吹过,掀起了层层云浪,飘落的凇花犹如朵朵轻盈的鹅毛,暖阳从天空洒下来,那满树的冰挂如同飞蜡虹烛,再抬头看远树,景色更葱茏。
停歇一阵子,继续上车,来到半山腰的一座庙前,我们又下车观赏了此处的雾凇。这里算是个至点待静的地方,隐去川道屋舍,唯自然靓色悄然走光。站在庙前,极目远眺,只见群山连绵起伏,已被冷艳妆扮着、覆盖着,山间升腾一团朦朦胧胧的雾霭,在太阳光的照射下,那种柔色而梦幻的光美到了极致。那大山能呈现的隐隐约约浅浅淡淡的点点山之原色、黛影,也成了勾勒雾凇的底色,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,将所有的藤萝茎蔓、婆娑树冠、盘根错节反衬得流线清晰,要层次有层次,要节奏有节奏,虚中有实,实里有虚,细腻质感。在晴朗的天空下,湛蓝的色彩和大自然巧夺天工的杰作形成强烈的反差,蓬松的细节凸显的淋漓尽致。漫山遍野都被雾凇覆盖,每一棵树都被戴上了绝美的装饰品,玉树临风,云蒸霞蔚。人在此山中,犹入人间仙境……之后,我们又进入庙里看一圈,只见庙里的植物也被缀满了树挂,仿佛“尤物”,通体透明。花圃里的小草像个白色的不倒翁在风中摇摇晃晃,花朵好像穿上了雪白蓬松的羽绒服,树叶若戴满了闪耀的银色钻石,一根连着庙堂的电线恰似一条银白的项链……一切都变美了,雾凇像个化妆师,把山川、林舍、草木精致地打扮起来,像是开一场举世浩大,美丽而神奇的舞会。
离开庙堂,车子继续向山顶进发,转了几个大弯,突然眼前的光亮特别闪,定眼一看,原来,越往高处,上面气温越冷,树上和石壁上挂的都是冰烛、冰柱和冰瀑,阳光照耀其上,钻石一般的宝光在泛起,无暇的晶莹。于是,我们又在一处石壁前下车拍照留念。岩崖上的滴水凝固成一串串冰帘和冰柱,长短不齐,大小不一,形态各异,玲珑剔透,冷艳奇巧,像一块巨冰雕琢出来立体屏风。把目光投向远方几百平方的大山谷,整个被洁白的冰晶覆盖着,俨然是一个白色的宫殿,满眼的冰挂从天而降,鬼斧神工,浑然天成,再看近处的树木那长长短短的冰挂,如同大树伸出的玉臂琼枝,走近一看,像是毫无瑕疵的纯洁白珊瑚,闪耀着迷人、神秘、诡异、鬼灵的白光。
山风吹过,树枝摇晃,树枝像沾满椰茸的白色雪球不小心跌落下来,在阳光飞溅起一阵雪花,弥漫开来形成一种轻烟淡雾,如梦如幻,美不胜收。那些因树枝摇晃冰挂相互碰撞,冰凌“啪啪啪”一声脆响,一根冰凌的下半截儿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这些冰凌虽然美到让人赞美不绝到词穷语尽,但它的生命却是极度脆弱的,承受不了重击,更抵挡不住风的吹打,只要风一吹,碰撞之后那“啪”的一声,就是一种自然的决绝,非常悲壮地告别了生命的绝美,也告别我的绝响。它能把流动而穿透力很强的水凝结,把像千军万马般奔腾不止的壶口瀑布都能冰封,却经不住风的一“吻”别。
我看见一处岩缝有一串长长的不断线的冰珠子,那应该是从岩缝中滴答滴答流出来的滴水形成的。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的冬天,在午后,瓦片上的雪水儿像不断线的雨,从屋檐上流下来。一到晚上,天黑风冷,这些水滴儿就像被魔法师的魔杖点化了一样,一下子结成了晶莹的冰凌,挂在屋檐上千姿百态的装饰。白天,我们用一根竹条轻轻一敲打,那不朽之美瞬间被瓦解,万劫不复。
上车继续往山巅行,在峰回路转中,雾凇美景也在千变万化,无不令人流连其间,身心陶醉。车子在往前,坐在副驾驶的一位女孩突然尖叫起来“哇,简直太美了!”只见一个大斜坡便调入眼帘。斜坡,稀空见惯。但这斜坡与众不同,是一个美得无法形容的冰坡。随处都是白色皑皑,丝缕寒意借助的力量传递而来,冰旁枯黄的野草也被霜覆盖,宛如天使身上滑落下来披在上面的纱衣。
来到了山顶,把车停在一处坦坪,我们拾阶而上登到山巅,鸟瞰整座山——冬日里的金鸡山像是一幅简笔画,袅袅婷婷的烟树云雾缭绕的山间,美仑美奂的冰挂,素雅银色的峡谷,构成了一个洁白宁静的神话仙境。站在山之巅,最适合吟诗了:“冰销远涧怜清韵,雪远寒峰想玉姿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