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　赵国新

早上七点多从拉萨起身出发，一直到晚上八点才到达林芝的目的地。一路上，海拔越来越低（拉萨海拔3651米，林芝海拔3100米），植被越来越丰茂好看，而且沿途先后有三条河流（拉萨河、泥羊河、雅鲁藏布江）陪伴着，旅途并不寂寞，但是劳顿是自然的了。本想好好休息，可是走到民宿的回廊，看见院子外侧的雅鲁藏布江畔聚集了许多游客，越聚越多，正在朝远方指指点点，我们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。

在浙江老家，这时已是掌灯时分，而在西藏，还是傍晚，与浙江隔着两个小时的时差（7月14日的日出时间：西藏7:04，浙江5:07；日落时间：西藏20:58，浙江19:03）。起初我以为大家是在看晚霞，只见东边的天空堆积了大片的白云，这正好是雅鲁藏布江的水流方向，那些白云好像是江水冲击而成的白色浮沫，在夕阳的照耀下，闪着金光，在湛蓝的天幕中勾画出一幅雄浑的画卷。云团好像是静止的，仔细看却是变化着。我们一动不动地瞪大眼睛，只见云团中间的云层越来越薄，越来越亮，露出两个正三角形的模糊模样来，两个三角形前后交叠，好像是两块硕大无朋的炭火，燃烧殆尽，灰烬的余光照亮了混沌的天空——

“日照金山！”

“日照金山！”

人群里响起欢呼雀跃的声音。

原来，云层里面包裹着山峰。

“什么山啊？”

“南迦巴瓦峰。”人群中又响起一个声音，语气里跳跃着掩藏不住的喜悦。

一开始，我把“瓦”想当然地听成了“晚”，“晚峰夕照”，多吻贴！费了好大劲才弄明白山峰的全名。怪我孤陋寡闻，竟然从没听到过她的大名，也怪我偷懒，出行前没有做攻略的习惯，像这次组团出游反正有人细心组织，我更是连出行手册也懒得瞄上一眼了。原来，南迦巴瓦峰声名赫赫，被网友评为中国最美的山峰！原来，我们入住的民宿所在地派镇索松村，正是观看南迦巴瓦峰的最佳观景点。

我有点“有眼不识泰山”的惭愧了，不过，旅游小白也有一个好处，收获了猝然降临的意外惊喜。南迦巴瓦峰位于喜马拉雅山脉最东端，海拔7782米，有“西藏众山之父”之称。体态庞大，地势高耸，连紧邻着的雅鲁藏布江也是退避三舍了，绕着它转了一个马蹄形的弯，随后才向印度洋方向延伸而去。导游说，今天看到的，还只是南迦巴瓦的小山峰，主峰上终年积雪，云雾缭绕，从不轻易露面呢。

我期望着一睹真容。第二天早上醒来，一看天气晴好，就直奔江畔。呵，在昨日众目睽睽的天边，变戏法般赫然耸立着一座巨大的雪山——那便是南迦巴瓦的主峰了，积雪点缀在钢铁般质感的纹理上，使她仿佛如一位面容清癯的威严长者，此刻刚刚梳洗完毕，面目清新地欣赏着江畔晨景。

不过，这样的亮相持续不了几分钟，她又藏回浓重的晨雾面纱中去了，南迦巴瓦峰有“羞女峰”之称，果然是了。好在我们今天上午的行程就是沿着雅鲁藏布大峡谷，近距离观看圣峰的。当我们来到观景台，南迦巴瓦露出了她的全身，巨大的三角形峰体斜卧在江边，不规则地间杂着黑白两色，仿佛是一头经了一夜风雪的牦牛，抖动几下身子，腰间的雪花簌簌滑落，露出了黑黑的毛色，而脊背部分依然披着白雪，仿佛是上了战甲一般，反射着晨光，晶莹明亮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主峰，宛如高高扬起的牛角，镶着白银一般，又似锐不可当的剑刃，新发于硎一般，剑气冷厉，锋芒逼人。南迦巴瓦在藏语中有“直刺天空的长矛”的意思，这名字真是贴切呢，循着“长矛”的意境再看整座山体，斑斑驳驳覆盖着霜雪，好像是巨大的“长矛”上套了一个镂空的非洲乌木剑鞘，泄漏出一点点一束束的白色光芒。

从远处看，山上好像都是雪色，走近了才发现有些白色是白云给的。天空飘着一朵朵白云，不经意间，或大或小的云团一块块掉落在山坡上，给陈年积雪的坚硬山体涂抹了一层柔软的羊绒白。落在山间的云团，宛如从峰顶跌落下来的冰瀑溅起的雪花，向上升腾着，变幻着，慢慢地又与天空的云彩汇成一气了。导游卓玛都说我们运气好，她说这是“羞女峰”，十来九不见呢。话音刚落，只见山峰又隐入云中了，最后只露出组峰的一个小山峰来，梯形的，覆着一层冰瀑，趴在云团围成的小窗口上张望、招呼。导游卓玛说，南迦巴瓦峰是山神，是藏族同胞的保护神。我们连忙双掌合十，对着山神顶礼膜拜起来。

说起来，这半天来能这样饱览南迦巴瓦峰的美景，真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呢。网上有旅人开玩笑说，到西藏如能见到南迦巴瓦得花光99%的运气，甚至，有的人在雅鲁藏布大峡谷内的村落坚守一个月，最后还是失望而归。

南迦巴瓦峰高峰耸峙，而雅鲁藏布江峡谷深切，平均切割深度达到5000米以上，江面海拔最低处不及千米，也就是说南迦巴瓦的相对高度接近7000米！这是极其骇人的高度。因而这里有一句响亮的口号——“到世界最深最长的峡谷，看中国最美的山峰。”名副其实。按理，在观景台上看山峰，非使劲仰起脖子不可了，或者，山峰离得很远？奇怪的是，我们觉得南迦巴瓦峰就在眼前，稍稍抬头就能望见。这是怎么回事呢？百思不得其解。这又是一个很独特的体验了。

有网友说，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最美的季节，是春季。那时节，大峡谷内杂花生树、桃花遍野，而江两岸群峰林立、白雪皑皑，构成一幅鲜花和白雪共存的绝美画卷。这自然是令人神往的，然而春天多云雾，南迦巴瓦自然也是芳容难觅了。对于我们这些看贯桃红柳绿的江南游客来说，南迦巴瓦峰给人的美感是从其他地方所未见的。以至于当我们离开拉萨飞向成都，飞经林芝时，同行的阿峰发现了机翼下的南迦巴瓦。淡蓝色的天幕上铺了一层薄薄的云被，南迦巴瓦峰冲天而起，破云而出，傲立的雪峰组成的山脉形成了一个大写的“7”字。高悬在云层之上的黛青色山体点缀着从云被上洒落下来的云花。这好似上帝之手在云被上制作的一个大美堆绣呢，“太美了！”当大家看到阿峰转发的照片，不禁纷纷赞叹起来。我一边赞叹，一边要对阿峰的眼福心生嫉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