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A04版:公益·连载

大猷街九号

□ 米歌 著

(上接8月25日四版)

忽听一声兄弟们上,其余七个男的,舞棍弄棒拿餐凳,一起围上来。

好哇,看爷爷怎样收拾你们!郝子侯耸耸肩,扳动手指关节,发出咯咯响声,环视着他们,等待接招。

场面僵持,合围郝子侯的人,看着眼里喷火斗志高昂的郝子候,又看看地上惨败的高大个子,没有人肯率先出手。

怎么了,都认怂?

郝子侯的话,起到再激将作用,七人喊着嗨哟嗨哟的口令,从各个方向朝郝子侯逼近,缩小着包围圈。郝子侯有些日子没与人交手,正感到手痒痒,他使上劲,拳脚齐发。噼里啪啦,七人东倒西歪,悉数躺倒。

来呀,谁再来?

有两个胆大的,爬起来,再次发起进攻,再次躺倒。再起来,再倒下。然后所有人哎哟哟叫着疼,拖着身子后退。

郝子侯避过高大个子三狠招,又放倒所有人,整个过程,李一唐和他的两个小喽啰,全看在眼里。只因刚刚吃过亏,心有余悸,不敢出酒楼的门,也不敢声张。

没想到其貌不扬的陈小诚,竟然出手不凡,有如此了得的武功!李一唐惊诧于自己的眼光与战略远见。我怎么就一眼看上他,认定他是个人物,主动与他称兄道弟呢!他自鸣得意。

郝子侯住的码头小旅店,与李一唐他们预定的白马山旅社,距离不远。李一唐硬是派两个小喽啰,去帮陈小诚退了小旅店,把行李搬过去,与他们一起住。还非要陈小诚跟他住同一间房。

这不合适吧,李队长!我是一介草民,你们可是官府中人······陈小诚推让着,他学着喽啰的口气,叫李一唐李队长。他不懂得官府中的规矩,之前不晓得该怎样称呼他,曾按洋人的叫法,称他李先生,李一唐觉得生分,说,什么先生后生的,我叫你兄,你喊我弟。

有什么不合适!就这么定,他们住一间,我们俩住一间——兄弟住一起,好好说说话。李一唐的口气,不容推辞。什么官府不官府,在官府做事,不一样是人呀——保不准赶明儿,你也就是官府中的人了呢。

看似不经意的话,李一唐倒不是信口开河,随便说的。

这天晚上,两个小喽啰早早闭门睡觉。李一唐要去拜访上司,请郝子侯作陪。郝子侯犹豫着。

怎么了,为兄的不愿意啊!

想到李一唐也许是出于安全考虑,拿他当保镖,他就不便推辞。

李一唐前去拜访的,就是包家大哥曾向他提到过的,那个中统常驻遂昌调查员蓝琛。郝子侯不清楚,这蓝先生到底是多大级别的官,他感觉在李一唐心目中,此兄是不亚于县太爷的。路上,李一唐反复提醒他,在蓝先生面前必须遵循的,如此这般的注意事项。郝子侯陪着小心,一一记下。

蓝先生住在一处静僻的小洋房里,有个大院子,院里有花有草。开门的是一位大妈,五十多岁,像女佣。李一唐通报了自己姓名,说要向蓝先生汇报工作。女佣快步进去禀报蓝先生,慢悠悠出来让他们稍等。李一唐来的也许不是时候,郝子侯隐隐约约感觉到,屋内似乎很热闹,男男女女,打牌的,猜拳劝酒的,吵吵嚷嚷,兴致极高。大约半个时辰后,蓝先生摇摇晃晃出来。远远见着他身影移动,李一唐让陈小诚退到一旁等着。相隔十多米,他似乎还能感觉到,李一唐与蓝先生说话,彼此嘴中喷出的酒气。

说不了几句话,蓝先生摇晃着身子进去,李一唐向他招手返回。回旅社路上,李一唐沉默不语想心事。郝子侯琢磨着,他八成是工作汇报不顺心。想表示一下关心,又担心说错话,不知该怎样开口。

次日,吃过早饭,李一唐没着急赶路回王村口。他还私下自作主张,替陈小诚回了返回丽都的船。命令两个小喽啰,陪着他兄弟陈小诚,等着他回来。他独自急匆匆出门,再一次赶去找蓝先生汇报工作。

早上的汇报异常顺利。回来时,满满的兴奋,高兴两字写脸上。

搞定,爽爽搞定!陈兄,陈兄呢?未进旅社大门,李一唐情不自禁,大喊大叫。喜讯,特大喜讯!请客,陈兄你得请客,好好请!

眉飞色舞的李一唐,搞得郝子侯一头雾水。不知是他说的事本身复杂,还是他的表达能力有问题,把简单的事情说复杂了,让郝子候掉入云里雾里。

你没听明白,听不明白,是不是?没关系,我再给你说一遍。高兴时的李一唐,特别有耐心,他抓起几个瓷杯盖子,摆龙门阵似的,在小茶几上移来动去。

陈兄,我这样跟你说吧!区署是不是要抓壮丁的呀,一批一批地抓。抓到了是不是要送部队啊,一批一批地送。送部队干什么,当然是打仗。仗怎么打,怎样打仗,我们的壮丁来自哪里,平日里都是干什么的,你不会不晓得——拿锄头握柴刀呀。眼下是全面抗战,到处打战,到处有牺牲,什么部队都缺员,需要补员。新人来了,等不及训练,今天到,明天就得上战场。这仗怎么打?得先训练啊,总不能让我们壮丁兄弟,都去塞铳口,当炮灰吧,是不是?

说到这里,李一唐的话,重新回到区署的工作上。面对这样的现实,基层政府除了抓壮丁,还应多担待,承担起训练壮丁的任务是不是!训练壮丁,就要办壮丁训练班。办壮丁训练班,就得有壮丁教练是不是!

说着,李一唐颇为得意,盯着郝子候看。陈兄,这下你该明白,老弟为你高兴的理由了吧,啊,是不是?

郝子侯懵懵懂懂感觉到,李一唐似乎为他谋到了一份差事,让他去做壮丁教练。本应算好事,他正为该往哪里去发着愁呢。在日本他当过拳击陪练,在法国做过武术老师,可这壮丁教练该怎样当,当不当得了,他还真的不清楚,从未考虑过。面对李一唐的问题,他点点头,又摇摇头,未置可否。

你到底怎么考虑的呀,陈兄,我的陈兄!李一唐本以为听到他带来的喜讯,陈小诚会像他一样喜不自禁,高兴得一蹦三尺!没想到他像是不为所动,表现不温不火,不冷不热——他真的急了,啊呀,陈兄,你可晓得,这是多少人羡慕,多少人眼巴巴盯着的美差呀!机会,机会来得多不容易。你可晓得,我在蓝先生那里,为争取这个位置,费了多少口舌,说过多少好话——昨晚,我一宿没合眼呢!

李一唐还告诉郝子侯,王村口区署原来有个姓黄的壮丁教练员,竟然是个地下党,拿的是政府的俸禄,私底下却为共产党做事。后来被发现了,还是他李大队长破的案。有一天,天气热了,黄教练疏忽大意,把外套落在操场边高低杠上。他随手翻他衣袋,竟有意外发现,他口袋里藏着中共的文件,和一份地下联络员名单。

其实,本人嗅到他有问题,不是一天两天了,苦于没找到证据。乖乖,这下好了,抵赖没门,招了认了呗,是不是?说来这老兄还算聪明,争取立功赎罪呗。撞了南墙能回头,还算识趣,有的救,是不是!李一唐说得兴味盎然,也颇为得意。他说,黄教练掌握地下党的很多秘密,悔过自新后,对党国有贡献——可惜不久就死在共产党锄奸队的手里。说到这里,他的脸暗淡下来,表现出伤心。

教练员没了,训练壮丁的工作还在呀,让谁来接这个差,不是没有人选,而是人选太多。并且,区署赵区长,有赵区长的考虑。县里蓝先生,有蓝先生的打算。所以,这美差才一直为你留着呀——陈兄,这回赵区长和蓝先生,可是意见统一了。本人先向蓝先生极力推荐你,说服了蓝先生。紧接着,又当着蓝先生的面,在他办公室给赵区长打电话,向区长推荐了你。听说你是湖山包氏兄弟外婆家亲戚,又有如此非凡的身手,哇塞,区长也是二话没说就同意。

李队长,国内社会的人际关系太复杂,还这党那党的,这个壮丁教练,我恐怕真的干不了。听了李一唐一席话,郝子侯顾虑更多。他担心的不再是,自己只练过武,没当过兵,只能教给学员武功,没法提高他们战斗技能的问题。首当其冲的,还有自己如何在政府里做事,处理好各方面关系,把握好做人做事原则的问题。

(未完待续)

2023-09-01 20 20 青田侨报 content_380481.html 1 3 大猷街九号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