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A04版:公益·连载

大猷街九号

□ 米歌 著

(上接9月1日四版)

王村口能不能去,这壮丁教练好不好当,他想听听包副典狱长,和湖山包氏兄弟的意见。

李一唐热情难却,是难缠的主。郝子侯用了缓兵之计,说真的要跟他们去王村口,也得等到明天。李一唐能看透他的心思,晓得他有顾虑。又不好把他逼太紧,只能留下来等他。

吃过晚饭,天暗下来,郝子侯找个借口走出大旅社,再次去监狱找包副典狱长。包副典狱长的家,在监狱职工宿舍楼里。如他所料,是李一唐在搞鬼,他并没出差。

包副典狱长与包氏兄弟,对李一唐的印象都不大好,甚至有几分厌恶。典狱长餐桌上,有包氏兄弟的信,刚刚收到,拆封不久。包氏兄弟担心陈小诚,识不得人,受李一唐蒙蔽,便急速差人,给包典狱长送来一信。他们料定陈小诚到县城后,会去看典狱长。

这个李一唐,我对他没好感,他绝不是个正道上的人。再说了,我真去当壮丁教练员,教出来的壮丁,到了部队,一门心思上战场杀鬼子,那是值,没的说。要是将来调转枪口,搞内战,对付共产党,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!郝子侯试探性地看着典狱长说,算了,这个差事我干不。回旅社后,直接回绝他。明儿一早,我回青田。

你容我想想!典狱长重新取出包氏兄弟的信,再次逐字逐句细读。眉头忽而紧皱,忽而舒展。然后,松口气释然道,岗位是岗位,人是人,事在人为。只要你心里有数,在哪都能干成事,干出如己所愿被人称道的事——明白地说吧,我觉得,这个壮丁教练,你可以做。包氏兄弟在信上夸你呢,说你在湖山干得不错!粮仓的司秤员,表面上看也是为政府做事,可你照样帮了更需帮助的人,做了值得称赞的大好事。

末了,又语重心长补充一句,只要你初心不变,哪里都有需要你帮助的人,你能帮助到更加多的人!

典狱长还开诚布公向郝子侯谈起他自己,说他当这个狱警不也一样,不知内情的人,把穿警服的都想象成坏蛋,也管他叫白狗子,把他身上的服装说成狗皮。其实,他们的队伍里面,好人大有人在。同样的差事,坏人只干坏事,好人就能做成好事。关键在人,看人的本质。

临离开,典狱长送他到宿舍院门外,亲切地拍着他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,乐平,这壮丁教练,你不但要当,还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,好好干,干出样子来!

郝子候差点忘了,自己还有个名字叫“赵乐平”。

【 九 】

群山怀抱中的王村口古镇,地处两省五县边区,水路与衢州相通,陆路与龙泉、江山、福建浦城相连,是通衢入闽交通要塞。上游的木材、乌炭、毛竹、笋干、松香、香菇、木耳等土特产,先汇集王村口,然后沿乌溪江经水路运往衢州、杭州等地出售。山村所需的大米、油、盐、布匹、南北杂货及日用工业品,向金华、兰溪、衢州等地采购后,亦经水路溯乌溪江运到王村口,然后再批发各地。每日来往于衢州、王村口之间的箬篷船只有五六十条,多时达百余条。

曾有小上海之称的王村口古镇,镇区环境优美,民居依山就势,错落有致,小青瓦,马头墙,建筑风格别有韵味。青石铺路的小街小巷,和街巷两侧的老店铺,带着沧桑痕迹,告诉人们,这小镇已有近千年的悠久历史。

王村口古镇的出名,不仅因为有独特的地理位置,和久远的发展历史,还因为这里曾是红军挺进师驻地和领导中心。包副典狱长曾对王村口的情况,给郝子侯作过详细介绍。

刘英粟裕率领的红军挺进师,曾以王村口为中心,创建游击根据地,掀起令当局大为震惊的浙西南革命热潮!为摧毁浙西南革命根据地,国民党当局先后任命卫立煌和罗卓英,为闽赣浙皖四省边区总指挥部正、副总指挥,调集国民党第18军,和闽浙两省保安团共7万余人,清剿以王村口为中心的浙西南苏区。清剿中,大批红军战士、游击队员和地方干部,遭到逮捕和杀害。其中少数信念不坚定的软骨头,变节投敌,出卖同志。面对反动当局持续不断,三番五次的清剿行动,中共党组织被迫转入地下,红军指战员分散转移,到更偏远的山区活动,工作环境十分恶劣,物资难以运送,普遍缺粮少药,生活陷入极度困境。战士们受了伤,只能在山上异常简陋的柴棚里,就地搞点草药治疗······整个浙西南革命根据地,阴云密布。

出现在郝子侯眼前的王村口,就是在国民党反动派白色恐怖,阴云笼罩下的王村口。大白天的,青石铺就的街巷,冷冷清清,长时间见不到一个人。偶尔有个行人出现,总是行色匆匆,不愿与他人搭讪。街巷两旁的店铺,十家有九家关着。包副典狱长告诉他,革命高潮中的王村口古镇,商贾云集,街巷两旁什么店都有,什么都能买到,连专为红军打造兵器的打铁店都有好多家。沿街花花绿绿,满是欢迎红军的标语。可眼下这些红色标志,踪迹无处可觅。墙上取而代之的,是国民党当局清乡剿匪的反动口号,和十户一甲,十甲一保的联保连坐制度。到了晚上,古镇更是一片死寂,萧条冷落,听不到人声。

初到王村口区署,担任壮丁教练员的郝子侯,被临时安排在蔡相庙里。蔡相庙处于镇西古街的转角处,是一座清乾隆年间的建筑,平面呈品字形,建筑面积较大。曾是红军挺进师领导的办公场所,和浙西南特区王村口区苏维埃政府所在地。人去楼空,空荡荡的恁大庙宇,除了泥塑的菩萨,只有郝子侯一人。庙内庙外,静得让人害怕。郝子侯仿佛置身孤岛,感到特别孤独无助。凭窗远眺,黑暗重重,没有灯火,只有树丛间舞动的几只萤火虫,忽闪忽闪,散发着些许微光。还有忽断忽续,几声凄惨的虫鸣鸟叫。

偶尔在黑暗的街巷深处,也会瞥见个把人影,但仿佛幽灵一般,一闪就不见了。

躺在硬板床上,辗转反侧的郝子侯,既累得发困,又怎样也睡不着。他闭着双眼,强迫自己将全部心思,集中到考虑壮丁训练一事上。李一唐告诉过他,他们办的壮丁训练班,是没现成教材和规范教程的。他的前任,即那个叛变又被自己人锄奸的黄姓教练员,是王村口本地人,也非行伍出身,没多少摸过枪。当教练前,他只学过一点遂昌老百姓几乎人人都会的布衣拳。这老兄训练壮丁,也就教点简单的拳脚功夫。

相比之下,郝子侯是跑过码头,留过洋的,替洋人当过教练,也做过陪练,有见识,也有经验。他想,他当壮丁教练,执教壮丁训练班,还是有自己的优势,比那个在王村口土生土长的黄教练,开设的科目肯定可以更多,内容保准更丰富。

立正、稍息,前后左右转身,齐步走、正步走、跑步走——这些基础队列,他练过。

桩功、马步、吊环、俯卧撑、高低杠——这些基本体能,他比一般人强。

拳术方面更不必说了,不光有黄教练会的遂昌布衣拳,凡是丽属地区流传的民间武功,譬如青田的白鹤拳,云和的八步洪拳,他都学过一些,还能做到博采众长,形成自己的套路,他的郝家拳——也有人戏称它耗子功和猴拳,既可强体健身,也有实战功效。在日本当陪练时,他还钻研过西方拳击。

当然,他也不避短,不会不懂装懂,他最欠缺的是军事科目,射击、拼刺刀之类,确是一片空白。

不懂就学呗,谁天生就会的呀!他对自己说。只要身边有师可拜,就能学,现学现卖。这样想着,他心宽了,不知不觉进入梦乡。

次日早起,吃过早餐、中饭、晚饭,没人吩咐他做事。

再日早起,吃过早餐、中饭、晚饭,也没人吩咐他做事。

又一天早起,吃过早餐、中饭、晚饭,仍没人吩咐他做事。

数日之后,在区署食堂用早餐,遇上李一唐,禁不住问,李队长,壮丁训练班,什么时能开班?

怎么了,陈兄,才来几天呀,闲不住了是不是?李一唐反问他,轻描淡写道,早着呢,等人齐了。

(未完待续)

2023-09-08 20 20 青田侨报 content_382555.html 1 3 大猷街九号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