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米歌 著
(上接12月22日四版)
我说颜雪,真有这样的人,他真有这样的本事,我们为何不把他争取过来,为我所用呢!国家危难,正是用人之际啊。泉永清有些兴奋。
啊呀,泉队长,永清同志,其实我也不是没这样想过。并且,这个耗子猴,我不但听说,还打过照面哩!
那次在青田鹤城官埠头,太鹤旅社吊脚楼下,转移押运物资的事,让她记忆犹新。那次她明里是为政府押运物资,暗中却偷偷将部分紧俏物资,转移到红军游击队手里。当然,差点让她挨他一镖的情况,她没有说。
这猴子,说他傻嘛,他聪明。说他聪明嘛,他又有几分傻。谁都晓得高井弄的新四军办事处早就撤了,布置没变,是当局所设的陷阱,他竟然几次上那打听寿康妹的消息。这是傻,是笨。被抓了,又能在临刑前逃脱,这是聪明加厉害。逃了后,当局通缉他,到处抓他,他居然长时间不肯离开丽都,还三番五次到我们保安团门口转悠,你说他是不是想再一次往枪口上撞?这又是不是傻,傻到了极点!颜雪做出一副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的表情,话锋一转说,近来,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他了。
这叫傻的可爱。泉大姐说,下回有他信息,你得第一时间通知我哦!
世事沧桑。一年后的夏天,日军小薗混成旅团分左、右两个纵队,从武义县境内出发,入侵丽属地区。6月22日,右纵队作为主力,三千多人经缙云西乡、丹址、鱼川等处,转战丽水县北乡,沿路烧杀淫掠,无恶不作。24日傍晚攻入丽都,丽都沦陷。紧接着,日军原田旅团所属日、伪军两千余人,自龙游入侵遂昌,经遂昌窜至松阳,松阳县城沦陷。驻扎在温州的日军,经瓯海、永嘉,朔江而上,窜犯青田,犯下滔天罪行。
已成为中共丽属特委委员的泉永清,身在狱中。国民党顽固派,在抵抗日寇方面软弱无能,捕杀中共地下党员,却变本加厉,极有能耐。因叛徒出卖,泉永清遭到长驻龙泉的闽浙赣绥靖指挥部逮捕。日寇入侵丽都,正在想方设法营救她的丈夫章秋文,带着孩子匆忙逃往景宁外舍躲避。这时,颜保值和侄女儿颜雪,也一起来到景宁。
同年8月底,盘踞丽都的日军,分三批撤离丽都,沿金(华)丽(水)公路,经缙云的黄龙、黄碧退回永康,丽都光复。经过多方斡旋,由行政督察区专员兼保安司令徐声闻,亲自出具担保书,泉永清出狱。
大家重回丽都工作生活。泉永清、颜保值及其他太太们,照样在牌桌上打牌闲聊。
聊着聊着,有人讲起遂昌王村口有个壮丁教练员,说他武功非常了得。
会飞檐走壁,嚓嚓嚓,多高的墙都能上。
能点穴,手指头轻轻一点,一招制敌。
他的水性好啊,潜在水里,半个时辰没问题。
轻功实在了得,啧啧,百丈悬崖下去,一点没事!
多少天了呀,每天几百号人搜山,没抓住。
不是找不着,到了眼前照样跑掉。
这帮太太都是有头有脸之人,各自的丈夫都在军政机关,担着要职,消息灵通得很,丽属范围内,西瓜般大的,芝麻般小的,大小事儿,休想瞒过她们。
我怎么觉得,她们刚刚说的那个谁,像郝子侯啊?在绕道陪颜雪回大衙门保安团团部宿舍的路上,泉永清回味着牌桌上太太们的热聊话题,问她。
是啊,通缉令上的画像也像,我认真比对过。颜雪沉思着说,团部正在核呢,不过——两人的姓与名,一点不沾边啊。那壮丁教练员姓陈,叫陈小诚。
你傻啊,人家不会用化名?他本地人,还是外地人啊,是不是青田人?
对,他也是青田人,华侨,去过欧洲。经泉大姐一点,颜雪恍然大悟。
这就对了嘛,亏你还做地下工作哩。泉永清语重心长地说,颜雪呐,人才难得!上回我跟你说过,民族危难,国家正是用人之时,这种人要是能为我党所用,多好啊。抓紧用你的渠道,向遂昌那边摸摸情况。我这边马上请示特委,准备营救方案,与遂昌党组织取得联系,请他们协助。
五位不速之客,正是丽属特委委员泉永清,请示特委批准后安排的。人人有地下斗争经验,个个会使双枪,神枪手。
【 十七 】
营救小组,安排不同县域的人参加,主要是考虑到,浙西南山区复杂的地形,造成复杂多样的方言,会给营救带来不便。营救行动接头暗号,也与山区地形相关,上下句,十个字。上句,一山有四季。下句,十里不同天。
在村口灰棚前实施警戒的同志,见有人来,用遂昌方言问,西拿能(是谁)?
不速之客中的遂昌同志便答道,许墙能(遂昌人)。
再问,七逗离(那里来)?
便答,撒几离(山上来)。
然后便对接头暗号。
一个说,山上冷,山下暖,一山有四季。
一个回,一地晴,一地雨,十里不同天!
再然后,便放心互称同志,传达任务,一起商量转移方案。
传说中的大英雄,竟流落到这步天地,被整得简直没了人样。胡子拉渣,头发乱的像鸡窝。瘦骨嶙峋,差不多一米七零的身高,体重不足百斤。整个人,与他们心目中,魁梧高大的英雄形象,相去甚远。有人说,这个样子也好,卡口值守不至于将如此弱小的身躯,与武功高强的壮丁教练员联一起想!
只要自己的同志能确定,眼前这个人,就是王村口壮丁教练员陈小诚。身在保安团团部的颜雪又能确定,王村口壮丁教练员陈小诚,就是能在转眼间,制服八名荷枪实弹军警,成功越狱的郝子候。这就行了,够了。没必要怀疑他的身份,急需考虑的,是如何顺利将他转移出去,送他到安全之处去疗伤。
乔装打扮是必须的。
扮新娘,出嫁。
我们当轿夫可以,伴郎伴娘呢?
不行,他怎么扮得了新娘!还有轿子,哪些七七八八的行头,哪来,哪里找?
人都伤成这样子了,哪经得起折腾!
对啊,不说别的,他坐得住吗,谁见过新娘子躺着出嫁的!
不能出嫁就出殡,发丧。谁见了都躲得远远的。
发丧?你诅咒大英雄呀,晦气!
诅咒倒没什么,只要安全。可人家能信吗,丧往哪发呀?跨越千山万水,王侯将相呀?
不必乔装,他是转院病人,我们扮医生。
他怎么受的伤?外伤病人是要查病因的,你们晓得否?到头来一样过不了卡。
查卡的都是男的,扮女病人,孕妇,临产的孕妇,破了羊水即将生产的,男同志不便接近,这不就过了!
孕妇,还不如传染病人可怕呢,谁愿意看?躲都来不及。
好啊,扮鼠疫病人,路人避之唯恐不及。
对,近来有很多地方出现疫呢,都是鬼子惹的祸。
鬼子扔了细菌弹。
还把病毒投水井里,放食品中,祸害百姓。
大家伙开动脑筋,聊着聊着,聊出思路,聊出办法,聊出了比较完美的方案。
馒头岭脚村的地下党员,想尽办法,为郝子侯的转移备好了行头。
东方天空现出鱼肚白,淤头乡第七保保长张炳海发动的,到崖下沟谷搜寻壮丁教练员的百余人队伍,远未回村,转移郝子侯的队伍早已上路。
普通的担架,运货平板车加了个暗仓,用来藏枪。戴口罩,穿条纹病号服,盖着印有医院字样的被子,躺在担架上的郝子侯,奄奄一息。本村的三位同志,送他们上路后即回村里。留下七位同志分成三组:一位遂昌籍的,作为探路者,走在前头。车子与之保持一定距离,他用手势给人传递安全与否的信息。兰溪过来的谢汤两人,作为殿后,若即若离,跟在车后。四位随车的同志,一人拉车,一人推车,其余两人,左右护着车。 (未完待续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