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米歌 著
(上接6月7日四版)
多年以后,重提往事,两小子难为情地将脑袋埋进了裤裆。郝子侯说,多少年以前的事了,多大点事呀!你们也别不好意思的了,更不必担心那玩杂耍的会来报复你们。当年玩杂耍的小子,如今都当上典狱长了,他还能记住往日的那点小仇,真的把你们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当夜壶不成?!实话告诉你们吧,拧下你们的脑袋当夜壶,这话当时是我说的,我根本不叫陈小城,我叫郝子侯,就是人们所说的耗子猴。在丽都城高井弄,误踩国民党布下的雷,被捕入狱,被判死刑,然后成功越狱,又被到处通缉的耗子猴——关于耗子猴的传说,你们也一定没少听说。我为什么还能选择丽都城立足,还敢在这里开拳馆,教猴拳,是因为眼下形势变了,我们的所有同胞都要团结起来,对付同一个敌人,那就是日本鬼子。日寇虽已撤离丽都,什么时再犯,说不准。从全国形势看,我们的同胞,仍遭受日本鬼子铁蹄践踏,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,抗日活动正在如火如荼进行。国恨家仇,兄弟们一日都不能忘,但抗日打鬼子,光有热情不够,还要有智慧、谋略和高超的本领。日寇迟早会再来,我们要利用敌人喘息的机会,练好自己的本领,等着他们再犯,让他们有来无回,送他们上西天!
听了这番话,从裤裆里扬起脑袋的两小子,不再愁眉苦脸,呵呵傻笑着。
教猴拳的同时,郝子侯也教兄弟三人练枪法。手枪、步枪、机关枪,轮着练。手枪有泉大姐给的盒子炮,还有阿迁从小薗那里借的王八盒子。步枪与机关枪,慕容杰见过,也摸过,他凭自己的印象,做了两套木头家伙,供大伙模拟训练。
武功和枪法有了相应的长进,便感到该搞点好的装备了。慕容杰想起老婆的娘家双溪村,那里是防御据守要隘,有国军据点,构筑了碉堡、战壕等完备的国防工事,也配有轻、重机枪等充足的武器装备。并且,平日里疏于管理,比较容易得手。
牛刀小试,团队成员间的协作,非常令人满意。
那天夜幕低垂时,兄弟四人来到双溪。村里有人嫁女,守护工事的国军,被请去喝喜酒。只有两个卫兵,没精打采在值班。
郝子侯手里玩着杂耍,向他们靠近,等到被发现,人已到他们跟前。左右开弓,两手指轻轻一点,人便僵在那里,被定格。
慕容杰有熟悉地形的优势,很快找到藏武器的场所。
阿迁出手,开门费不了多少工夫。
神驹子力气大,跑得快,其他人打掩护,到手的货,主要由他负责,抄小道转移到村外。
考虑到一路上卡口太多,尤其是带着武器进城困难,阿迁和神驹子又潜回村里,顺手牵羊,借到迎亲人家搁家门外的轿子和其他行头。
搞到的武器拆卸后,藏到轿子里。一行人打扮成专门替人迎娶新娘的轿夫,嘻嘻哈哈返回城里。进城时,他们有意选择了左渠门。
左渠门是一道冷门,平日里出入的人不多,岗哨也少,防备比较松懈。郝子候一行从双溪回到丽都,已是午夜时分,两个哨兵,都在耷拉着脑袋打瞌睡。见有人过来,其中一人先直起身子,开始打量他们。嘴里打着啊欠。
郝子候说着恭喜,给他们发喜糖,同时将两块银元,塞到彼此手中。哨兵一手接过银元,用嘴一吹,又放耳边去听。手一挥,高兴放他们进城。
郝子候把这次行动,当作一次演练,收获超出了他的预期。他们得到浙江铁工厂生产的七七式步枪四支,七七式轻机枪两挺,外加大半筐手榴弹。
最高兴的摸过于慕容杰,他喜形于色道,乖乖,总算可以用我们自己厂生产的武器,装备一回自己了。
【 二十二 】
行动取得预期成效,郝子侯信心更足,觉得他们该做点更有影响的事了。
天主教堂边上有条黄家弄,在黄家弄的红磨坊咖啡屋,郝子侯巧遇泉大姐。
总算又找到你了。泉大姐十分高兴。
她告诉他,她曾派人去毛窠,联络他们及钟大妈一家,可惜没赶上时候。得知他们的近况及今后的打算后,她更加高兴,说,我没看错你们!
郝子侯告诉泉大姐,他们的猴拳馆已正式对外收徒,身处乱世,送孩子学武用来防身自卫的家长,不在少数。收徒的时候,也适当收点学费,可收入仍然十分有限,他们想在武馆再挂一块镖局的牌子,专门替人押运物资,为拳馆的收入,再开一条路子。
泉大姐比较委婉地跟他说,你这想法是不错,你们有押镖的能力,可大姐劝你一句,还是别挂的好。挂那种牌子,让人觉得你显摆。人在乱世,内敛些,谨慎些,错不了。
临离开,泉大姐塞给他一张小纸片,约他次日午后,到刘祠堂背花园弄2号见个人。
郝子侯如约而去。那是一处二进合院式建筑,挂着律师事务所的牌子。进门楼,过天井,主楼中西合璧,为二层砖木结构四坡顶楼房。天井两侧有厢房,主楼之后还有后院。对上泉大姐给的接头暗号,郝子侯即被引到后院,见上他要见的人。
那人西装领带,礼帽拿手上,头发一丝不乱,说话十分严谨。郝子侯觉得他有来头,八成是泉大姐的上级。可他也称泉永清为大姐,说,鄙人姓宋,泉大姐的朋友。找你来,是有重要人员和物资要去龙泉,请你们护送。泉大姐虽不赞成他挂镖局牌子,却给他介绍了押镖单子。
宋先生直截了当,告诉了他出发的时间和地点,以及路上的注意事项。泉大姐有过交代,不该问的别问。郝子侯只用心听着,领会他的意思,记住他的要求。
这是定金,任务完成后,有加倍的酬金。宋先生把五块大洋推到他面前。
既然都是泉大姐的朋友,活我们接了,可钱不能收。大姐帮过我们太多的忙,还不晓得该怎样谢她呢!郝子侯推辞。
钱一定得收,泉大姐说过,你们也容易,刚开张——要不然,就算资助你们的开办费吧!好,这事就这么定了。这最后半句,特别像领导口气,不容置疑。郝子侯心想,没错,他的级别,定在泉大姐之上。
那天,东方天空现出鱼肚白,兄弟四人动身。为避开检查,他们在小水门旁,翻越城墙出城。郝子侯嚓嚓嚓先上城头,放下绳索,其他人拉着绳子,一个个上。然后在城墙的那一边,拉着绳子,将之一个个放下。
不一会,有小帆船朝他们过来,与他们搭讪,问,下江上,还是上江落?
郝子候反问,人船同在江里行,你问船儿,还是问老大?
对方说,我住江之头,君住江之尾。
郝子候说,日日思君不见君,共饮瓯江水。
这是根据宋人李之仪的词,《我住长江头》改编的接头暗号。对上了接头信号,郝子侯一行放心上船。
船上除了两位船工,没别的人,也看不到什么重要物资。船是专门来接他们的。需要护送的人和物资,该是没上船。
船到大港头村口,在一颗大樟树底下靠岸。附近水竹丛里,划出条一模一样的船。船老大努努嘴说,我的任务已完成,待会你们上那条船。
新上的船上,除了船工,还有两位乘客,一男一女,像是一对母子。女乘客上了年纪,梳发髻,穿碎花大襟衫,像江南农村常见的那种,既聪慧又十分内敛的村妇。男的明显年轻,个子不大,但两眼有神,目光如炬,警惕性高,像个练武之人。这对“母子”,八成就是他们要护送的人。郝子候琢磨,相比较母亲应是重点保护对象,儿子多半也是为保护母亲而来。
重要物资又在哪?看遍甲板和船舱,除了锅碗瓢盆,柴米油盐,鞋袜衣裤,铺盖卷之类日常用品,只有两桶美孚牌洋油,和两筐柑橘。
郝子侯觉得秘密可能就在两个洋油桶里。桶里装的就是他们此行护送的重要物资。柑橘里头很难藏东西,只是作为行头罢了。有了柑橘,人便可当橘农,或者贩卖橘子的小商贩。
(未完待续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