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米歌 著

(上接8月23日四版)

神驹子满以为日寇得到钱，高兴了会放他。谁知小军官，揣好钱重新沉下脸，继续折磨他。替小军官搜到钱，却没从小军官手上分到钱的鬼子兵，迁怒于他，用枪杆子狠敲他的脑袋。他被敲得眼冒金星，一个踉跄跌倒，趴在地上，不省人事。

醒来后神驹子发现，自己已被转到另一处地方，四周也是脏乱不堪，身旁有长者告诉他说，这是鬼子的苦力营，关在里面的全是苦力。长者是浦江人，在杭州被日寇逮到，然后带到丽都。长者因岁数大，平日里听话表现好，获得敌寇信任，行动相对自由。他当过乡间土医，富有同情心和江湖侠气。

傍晚，有大批山西苦力，替日寇到丽属乡村抢掠物资回城。长者告诉神驹子，进犯丽都的这支日军，是从华北战场调拨过来的，这些山西苦力跟随日寇时间久了，已不知奴辱之耻，反而助纣为虐，帮鬼子肆意劫掠，以博取主子欢心。神驹子听了，甚觉心寒。

次日拂晓，敌寇大批骑兵，从丽阳门过来，到三岩寺下交叉路口处，兵分几路，前往乡村抢掠。完成派遣后，领队的军官，留在苦力营对面民房里休息。军官出入常有一孩童相随。浦江长者告诉神驹子，这孩童是杭州孩儿巷人，年前被敌寇俘掳，进行了奴化教育，思想被麻醉，已不晓得什么叫耻辱。

早餐后，鬼子押来一位常山男子，听候军官发落。男子原本是一名跑运输的小贩，月前刚从衢江为国军运送一批弹药到丽都，留在丽都靠贩卖松阳烟丝糊口。丽都城沦陷后，他被日军抓俘，因身上穿着替国军送弹药时，国军送他的草绿色旧军服，日寇怀疑他是军人，对他进行特别严格的审查。杭州孩童在一旁推波助澜，说他一定是国军奸细，非枪毙了不可。丧心病狂的鬼子更加凶狠，用石块砸他脚，又命令杭州孩童用马刀划他的脸。恬不知耻的孩童在鬼子怂恿下，真的抡起马刀在他脸上刺划。江山男子脸上血肉模糊，倒在地上翻滚抽搐，昏厥过去。

场面令人发指，浦江长者怒目圆睁，指着杭州孩童，悄悄跟神驹子说，若有机会，一定弄死这孽种。

连日多雨，苦力营及小队日军营地，因进水转移到了专员公署。搬着家什行李到达时，原先住在里面的另一股鬼子，刚从乡间饱掠而归。母猪五头，羔羊九只。命令神驹子等进行屠宰，去皮去脏，加以烹制。

饱食后的日寇，载歌载舞。神驹子等苦力却因饭食不足，饥肠辘辘，饿得发慌。去乡间枪掠回来的日寇，脱下的一大堆湿衣服，还强令神驹子替他们刷洗，洗好后再生火烘干。因未找到火钳拨火，有来自韩国的侍役，为讨主欢心，竟强令神驹子用手直接去拨火。狂炽的炭火，烫得神驹子撕心裂肺。敌寇见了，毫无怜悯之意，还捧腹大笑。

是可忍，孰不可忍！神驹子真想端起整盆的火红炭火，劈头盖脸向韩国侍役和鬼子头上泼去。浦江老者却在一旁扯他袖子，劝他好汉别吃眼前亏。

我说猴哥，要不是你一再嘱咐，忍耐，忍耐，再忍耐，我哪受得了这等残虐！早跟鬼子拼了，家仇国恨，一起报，一起了！苦大仇深的神驹子，回忆起几天来的个人经历，眼里仍然喷着火。顿了顿，冷静下来之后的他换了一种口气，说，猴哥，你让我搞情报，我将鬼子的据点，都一一记在了心里，还基本摸清了鬼子的兵力情况，这些算不算有价值的情报呀？

说到他是怎样逃离苦力营的，也是多亏有浦江长者的帮忙。浦江长者嘱咐他，戴着他的呢帽子——俘役中只有年龄较大，又能让鬼子信任的人，才配有呢帽子，挑着水桶，佯往后院水井汲水。见附近没寇兵或山西苦力监视，即将水桶弃置一旁，趁机翻墙逃跑。否则，便汲水返回，再做打算。

我就那样脱离了虎口。浦江长者不但给我出点子，还送我道具。神驹子兴奋，又不无自豪地说，什么叫患难之交，这就是。能在里面遇上这么一位长者，我神驹子也算平日积了德不是！

【 二十八 】

阿迁的经历，与神驹子有些相似。他不在苦力营，在日军设立的难民所里。鬼子强拉民夫数千人，分别在城内的文教街、泰山宫、太平坊和酱园弄等地，设立四处难民所。名为难民，实为被强制劳动的奴役。阿迁与神驹子相比，不同的地方在于，作为“难民”的他，还得自备伙食。他们也是任凭敌寇驱使，稍不遂人意，同样遭受毒打。男性难民主要是割稻、舂米、牵马。女性难民，则以晒谷、筛米、洗衣服为主，一旦鬼子兽性发作，还得供其泄欲。

各地抢掠的粮食，驻丽都的日寇吃不了，还得运往外地，供养其他地方的鬼子。他们把舂好的大米，用飞机运走，每天动用好多架飞机。

看到日寇如此奴役百姓，抢掠百姓东西，阿迁内心很受折磨，他总想有所动作，给鬼子一点教训。甚至异想天开，希望混上鬼子飞机，将机上的粮食，劫持到解放区，献给红军游击队。可鬼子把守特严，不会留给他任何机会。未经猴哥允许，他也不敢贸然行动。

能把难民所里的真实情况摸清楚，也算有了个交待吧！阿迁舒口气说，这些日子的委屈，我没白受。

慕容杰护送贲夫人，去了一趟大港头回来，找不到郝子侯他们，内心闷得慌。得知鬼子常去乡间掳掠，遭到一些百姓的抗击，他摩拳擦掌手痒痒，计划跑乡下去寻找机会，杀几个鬼子，一泄久积心头的仇恨。

省政府机关南迁丽属地区后，丽水县的太平乡，办过经济建设试验区，那一带民众比较富裕。得知常有小队鬼子，在太平乡各村出没，在他老婆娘家双溪村，没等到鬼子的慕容杰，想去那里看看。

傍晚时分，他来到太平乡小安村。村里刚遭受一次洗劫，多名无辜村民被鬼子杀害。有位身强体壮的村民，叫金旺财，是个血性汉子。鬼子盯上他家一只祖传瓷瓶，他死活不给，还有意把它打碎在地。因此惹怒鬼子，人被鬼子用铅丝穿通双耳，挂树上，剖了肚子，滚出肠子，活活折磨致死。

小安是个大村子，有近百户人家。晚上，外躲的村民回到村里，喊着血债血还的口号，群情激愤。大伙为抗击鬼子再次来犯，做着积极准备，土铳，大刀，长矛，所有铁器，都被翻出来。被害人金旺财的大哥，也听说过用棕榈树杆子能做炮筒，他把房前屋后的两颗老棕榈树，砍了扛回家。

在铁工厂干过技术员的慕容杰，理解村民报仇雪恨的急切心情，主动帮他们整理武器，告诉他们怎样耍弄每件武器，才能既达杀敌目的，又确保自身安全。

村民中有人听说过铁工厂拆弹英雄的故事，慕容杰浅浅一笑，说，拆弹有什么呀，能杀鬼子才算真英雄。

他主动跟村民说起，自己跳着两箩筐手榴弹，到处寻找鬼子复仇的事。听得村民瞠目结舌，对他佩服得不行，人人甘认他做老大。对他的训导，一个劲点头，牢记在心。

鬼子没再来。有两名红军游击队员到村里，组织村民成立抗日自卫队，召开抗日自卫动员会。

第三天，第四天，守株待兔般一直等到第五天，鬼子来了。一支四十多人的队伍，荷枪实弹，有备而来。被武装起来的村民抗日自卫队，埋伏在村口两旁山坡上，一声令下，土枪、土铳、土制手雷齐发，滚木、滚石齐下。没多久，鬼子被打得屁滚尿流，溃不成军。有被当场击毙的，有丢盔弃甲跑掉的，也有被截留下来，死于乱刀乱棍之下的。

这次战斗，太平乡小安村抗日自卫队，歼灭日寇二十多人，缴获枪支三十多件。其余逃窜鬼子，又遭到邻村抗日自卫队的抗击，被全部消灭。

慕容杰甚是兴奋，颇有成就感地给兄弟们介绍，他在小安村与村民们一起杀鬼子的情形。原本还要自夸几句，可想起没完成好保护贲夫人留卉梅的任务，内心不无愧疚，说着说着，脸色渐渐暗淡。

总而言之，言而总之，兄弟们表现不错，相当不错。要说惭愧，就我这当大哥的了，连吴炳生那样的逆贼，都没当场击毙，至今没把他抓住！郝子侯拍拍各位肩膀，表示肯定与鼓励，这样吧，先吃饭，吃了饭再一起合计下步的打算。我请客，目标，刘祠堂背，老神仙面馆。
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