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米歌 著

(上接9月27日四版)

方山岭是云和与松阳的分水岭，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。提前得知日寇进攻方案的当局，派21师主力和国军保安团，在岭头驻扎，加强了工事，以逸待劳，守候迎敌。冲锋在前的鬼子，刚刚露出脑袋，国军机枪横扫，火力穿梭。一排排鬼子，纷纷中弹，滚下山崖。

又一阵更猛烈的空袭和炮击之后，鬼子再次发起冲锋，再一次被打退。

如此这般，猛攻两天两夜，没能拿下岭头高地。鬼子狂怒，加强空袭和炮火力量的同时，调动驻扎在松阳的全部力量，疯狂猛扑。

飞机和大炮，狂轰滥炸，民居和庙宇，以及植被，被炸得一塌糊涂，连泥土都翻了个身。日军指挥官以十拿九稳的口气，再次发出总攻命令。

国军排山倒海似的子弹，再次一阵紧似一阵，向敌寇压过去，打得鬼子人仰马翻。走在前面的鬼子，连人带马凌空飞起，翻了几个转身，砸在身后鬼子的头上。被砸的鬼子，也翻几个转身，砸在身后鬼子头上。

获得敌寇企图以方山岭一线作为突破口，进攻云和的情报后，受命在此防守的浙保三团和国军21师官兵，利用唾手可得的大树，层层加固了工事。日寇的炮弹和炸弹，能炸毁其他地面物，民居和庙宇，让泥土翻身，却摧毁不了守军的防御工事。凭借坚固工事和有利地形，守军坚守两天两夜，击退日寇一次又一次进攻，打得敌寇落花流水。

这一仗，浙保三团的杨连长等一批官兵英勇献身。鬼子伤亡更大，掩埋鬼子和马的尸体，当地群众忙了整整三天。

方山岭防御战的胜利，是日寇进犯丽属地区以来，遭受到最致命的一次打击，极大鼓舞了抗战军民的士气。

企图进攻云和的日寇第三路主力，河野旅团和敌十五师团一部，自浙赣边界，进入衢州江山境内。在空军配合下，向国民党49军阵地发起进攻，妄图占领浦城和龙泉，与驻扎松阳的敌寇相呼应，攻占云和。49军第105师与敌军血战七昼夜，有效阻击敌寇进攻，破坏了鬼子的进攻计划。国军先后攻克仙霞关、保安街和峡口，收复原来的阵地，并乘胜向八都和江山一带追击，收复大片国土。战斗中，敌寇伤亡惨重，一名纵队长被击毙。

日寇兵分三路，进攻临时浙江省会云和的阴谋彻底破产。

临时省会保卫战的胜利，尤其是方山岭战役的胜利，大快人心，云和小顺镇组织群众，敲锣打鼓，送去八头大肥猪，对前方将士表示慰问。

泉大姐给郝子侯一笔钱，以资鼓励。郝子侯推让着，说，大姐，给我们钱还不如给情报呢——吴炳生在哪？我一定尽快除了他。

吴炳生死有余辜，杀他十次，一百次都不为过。游击队在找他，国民党锄奸队，也不会放过他。泉大姐说，他是过街老鼠，人人喊打。我理解你想及早除了他的心情。给你们钱，是聊表组织的心意。你们辛苦了，近来几件事干得很漂亮！

接着，她说到鬼子在小安与八面山，遭受有力抗击。说到鬼子联络点遭破坏，潜伏特务牧野冰一被击毙。说到去云和送情报，任务出色完成。把郝子侯、慕容杰、神驹子等，一一表扬一番。

用共党组织给的钱，猴哥在醉仙楼酒家，请兄弟们聚了一次餐。他将泉大姐表扬大伙的话，学了一遍。席上，慕容杰和神驹子脸上流光溢彩，喝酒吃菜特积极，显得十分开心。唯有阿迁暗淡着脸，说自己就废人一个，什么也没干，什么也干不了，惭愧。

郝子侯听出他话里有话，可没点破他，故意闪烁其词道，我们在同一条船上，就不必分谁与谁，哪跟哪了吧，啊！告诉你吧，杀鬼子，往后有的是机会。

【 三十一 】

不是说不给你机会嘛，这次好机会是专为你准备的。一天，郝子侯突然对阿迁说，阿迁，你准备一下，去云和，学做臭豆腐。

阿迁满脸狐疑。

我是认真的，没跟你开玩笑，就是让你去学做臭豆腐。郝子侯解释，据最新情报，那个叛徒吴炳生，躲在日军指挥部里，像个缩头乌龟，不敢外出。他是湖南人，最爱吃老长沙臭豆腐。从前有长沙人在丽都文教街，开过专卖臭豆腐的小店，店名“老长沙”。吴炳生与店主认老乡，是老长沙的常客，哪天没吃上几块臭豆腐，连觉都睡不香。忙了走不开，小老乡大半夜还会把臭豆腐给他送到军营去。丽都城沦陷，老长沙迁去了云和。

阿迁明白了猴哥的用意，乐了，学着日寇的腔调说，我的明白，你的，用臭豆腐，引蛇出洞，把吴炳生的，引出来。

郝子候打了个响指，说，对头！

制作臭豆腐比想象的简单，普通的豆腐，放卤水里浸泡，捞出来就成了臭豆腐，再经煎炸即可食用。主要技术含量在卤水配制上，这是臭豆腐制作的核心环节。吴炳生的长沙老乡，为人地道，他知道吴炳生好这口，得知阿迁是为解二营长之馋，专门前去云和拜师学艺时，毫无保留将所有手艺，都传授给了他。临别时，还送给他一小桶现成的卤水，供他试用。

阿迁挂的也是老长沙牌子，可他是一名流动小贩，食材、佐料、蘸汤，以及炉灶、铁锅之类的煎炸工具，全在一辆小推车上。小推车每天停一小弄口，小弄口斜对着日军指挥部的大门。担心吴炳生看出破绽，郝子侯在为阿迁准备整套行头的同时，还为他备了一件长衫，让他在跟师傅学艺时，顺便学了几句长沙话。

臭豆腐的香味，最初是由特高科的一位女特工，带进日军指挥部的。吴炳生在另一座楼里，与她办公室相距近百米，但他对臭豆腐的气味，有种特别的敏感，搅得他心神难宁，禁不住赶了过去。

尝一口，不无夸张地惊叹，嗯，就这味，老长沙，地道的老长沙！

再吃一块，馋虫上来，欲罢不能，只好亲自跑出去买。这些日子让他憋得慌，三步路外都没出过。满以为是他的小老乡又回到丽都城，好与他叙叙旧。

一看不是原来的那个小老乡，吴炳生有点失望，可臭豆腐的口味，却一点不比那个小老乡做的差。

喔哟，老长沙，地道的老长沙，就是这个味！他竖起大拇指。

收摊子回猴拳馆，阿迁有些激动，告诉猴哥鱼儿已经上钩。郝子侯却用手捂他胸口，提醒他一定冷静，不能轻举妄动，得一切按计划行事。

从长计议，放长线钓大鱼，这是泉大姐给郝子侯的指示，她说，一个吴炳生，兴不起大的风浪，多活几天没什么，要好好利用他，让他发挥更大作用。

让他发挥更大作用，得稳住他。要稳住他，得与他处好关系。阿迁得舍得自己的臭豆腐，从买一送一，到不买也送。

让他由喜欢你的臭豆腐，到喜欢你这个人。郝子侯吩咐阿迁，千方百计取得他的信任，在他眼里，你不是老乡，胜似老乡！

吴炳生起初天天来买，然后天天来拿，吃白食。起初吃一份带一份，然后一带就是两三份，三五份——说是为阿迁打广告。他竟然带动了身边多名鬼子，喜欢上这种黑不溜秋，初尝者闻到气味便皱眉的臭豆腐，甚至连指挥部最高指挥官小林信南，都吃上了瘾，每日离不了它。

郝子侯拍着阿迁肩膀，肯定并鼓励他，好样的，兄弟！你立功的机会，很快会来。

机会仍旧是泉大姐给的。

日寇在准备进攻临时省会的几次战斗中，弹药损耗严重，造成库房空虚，急需从总部获取补给。怎样补，从哪里补，走哪条线路？这些问题都急需及早摸清楚。泉大姐给郝子侯的任务，就是想方设法从小林信南那里，搞到武器弹药补给的具体运输计划。她告诉他，指挥部里有人接应，那人叫武田铃子，公开身份是一名舞姬。

日军指挥部戒备森严，连只苍蝇都难以飞进。进大门，近小林，与那个叫武田玲子的舞姬接上头，多亏有阿迁的老长沙臭豆腐。

武田玲子作为舞姬，主要工作是为小林信南服侍餐饮，在他用餐、饮茶时，常伴以舞蹈、器乐表演助兴。
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