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米歌 著
(上接9月22日四版)
赵区长奈何不了蓝琛,也奈何不了李一唐,最不济这一区之长,也不能没一点人影,不发一点声吧!他盯上了刚接任壮丁教练的陈小诚。
这其貌不扬的陈小诚,李一唐与他称兄道弟,他到底什么来头?李一唐推荐他时,天花乱坠,将他吹上天,说他既会硬派武功,又会太极气功,甚至还在法国圣西尔军校学过军事。训练班两天的队列训练,赵区长有意无意看了看,发现他也就那么点三脚猫功夫。说他留过法,进过圣西尔军校,打死都没人信。赵区长虽不是行伍出身,没上过什么军校,但他有同学是黄埔一期学员,跟他说起过法兰西的圣西尔军校,是与美国的西点军校,差不多齐名的世界级名校。这牛吹的也太离谱了吧!真的进过什么军校,还用得着到王村口这山旮旯混饭吃。会不会是个与李一唐一样,不学无术,光会耍嘴皮子的小混混!
赵区长对陈小诚的成见,来自与李一唐。对他的考验,也是因为李一唐。他想为难一回他,打打李一唐的脸,压压李一唐的风头。
训练班的费用是由县里拨的,但必须通过区里做账上报,并且办班开始用到钱了,县里的钱还没下拨,就得由区署垫付。凡过区署的钱,一分一厘都得由区长签字,这是铁律。训练班的每一笔支出,赵区长都要亲自听取经办人的解释,还得进行核实对证。害得李一唐与陈小诚兄弟俩,一次次轮番往区长办公室跑,搞得他们被动尴尬,很没面子。
有一天,赵区长又换了种方式,对陈小诚进行考验,可结果没把陈大教练难住,却把他自己搞得甚为被动。
区署设在一处四合院里,进宅门,入内院,东西两厢房和两耳房单层,主要用于伙房、食堂和会议室,正房两层用于办公,另有后罩房三层当宿舍。
那天中午饭前,许多人在院内闲聊,等着食堂开饭。区长过来,大伙围过去,没话找话,讨好接近他。又有人提到区长挂宿舍窗户外的那几条腊猪腿。区长的宿舍在右耳房后边,后罩房东头的三楼,挂窗户外的腊腿,都是年前腌制的,经长时间风干日晒,吱吱冒油,香气袭人,特别刺激人的视觉与嗅觉。因为食堂的菜,常常缺荤少腥,又因为那几条腊腿的主人,是整座四合院的东家,一区之长赵某人,人们的话题自然多。
闲谈间,看到壮丁教练陈小诚进来,区长的话如一石击水,让大伙的神经特别兴奋。
赵区长说,陈大教练,李队长说你轻功非常了得,能飞檐走壁哩!
哪里哪里。郝子候谦卑地拱手作揖。
幺嗨,陈教练,来一个!
就是呀,来一个嘛,让大伙开开眼!
对啊,陈教练,露一手瞧瞧!
来一个,陈教练!
看看,能不能一跃上耳房?
再一跃,上正房!
又一跃,上后罩房!
是啊,取下区长家的腊腿,拿伙房烧了,让大伙打牙祭!
大家伙七嘴八舌,带着讥讽和等待看笑话的神情,注视着到任不久的壮丁教练员。化名陈小诚的郝子侯,环视着大伙,没说行,也没说不行。有人提到最后一点建议时,大伙的目光瞬间从陈小诚脸上,重新回到赵区长与他家窗外的腊腿上,在两者之间扫描。
赵区长!
赵区长!
舍不舍得您的猪脚?赵区长!
赵区长,怎样?
怎样,赵区长!
大伙边起哄,边像平日里有重大事项,等待赵区长定夺一般,所有期待的目光,齐刷刷聚焦他脸上。包括被人戏称为陈大教练的郝子候。
赵大区长并不是找不到退路,他是坚信最终落得难堪,丢失脸面的一定是陈小诚,以及毫无根据为之吹嘘的李一唐。他把目光从大伙脸上收回,投郝子侯脸上,盯着他说,发什么楞呀,陈大教练,赶快上啊!
区长,您说的话,当真,取您家腊猪脚,送伙房?郝子侯严肃认真,一句一顿地说。
当真,赵区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!大伙代区长回答。
区长,您不后悔,勿怪我?
哪来那么多废话,就说你行不行,上不上得了吧。
对呀,你到底叫小诚,还是小成呀,做人诚不诚,做事能不能成呀?
人们以为陈大教练,根本不行,他是故意寻找托词,搪塞人家,言语中已经透露出对他的轻蔑与鄙视。
郝子侯轻松一笑,做着跃起的准备。
等等,得先讲好规则!有人补充喊停。
对呀,得有时间和路径限制——总不能爬楼梯,过房间去取吧!有人附和。
不错,要限制时间——五分钟,不,太长。三分,两分钟吧。整个过程还得让人看得明白。说这话的人,或许听说过陈小诚会变戏法。
郝子侯估摸整个过程,一般用不了两分钟。他再扫视一遍四周,点点头,表示同意。
从院内接近并拿取区长家窗外腊猪脚,大约有三条路径:一是先上东耳房屋顶,再直接跃到三层的后罩房东头屋顶;二是直接跃上二层的正房屋顶,再跃上后罩房屋顶;三是一步步起跃,从院内到耳房屋顶,再过正房屋顶,到达后罩房屋顶,抵达区长房顶的檐沟,然后倒挂下身子轻松拿取。
郝子侯选择的是第三种路径,索性按照大伙说的来,一步一步上,按部就班,免得起争议,说三道四。只见他左脚后退半步,身子稍稍下蹲,行了个拱手礼,道声献丑了,蹭蹭蹭,级级上跃。
有人还没反应过来,仿佛一眨眼工夫,人已到区长房顶的檐沟,像蜘蛛侠似的挂在那里拿东西。再一眨眼,人已到区长跟前,向区长说声I’m sorry,蹲身拱手,把一条腊腿交给区长。
为让区长少点心疼,也为少增加点自身重量,在回程经过正房与耳朵屋顶时,减轻对瓦片的伤害,他没有多取,只拿取一条猪腿,而且是最小的那条,约莫二十来斤。
区长接过火腿,脸红一阵白一阵,有点尴尬地说着算我请客,让人送伙房叫师傅烹调。然后转身对陈小诚伸出手,握紧他的手,一个劲摇晃,说,喔哟哟哟,我们的陈大教练,真的是名不虚传呀,开眼开眼!
见赵区长很快变被动为主动,愣了神的人们,才开始为陈大教练叫好,鼓掌,竖大拇指。
壮丁教练名声远播。
又一次,石练镇过来一名后生,五大三粗,自称练武之人,手提一把百十斤重的关公刀,专门跑到王村口区署院内,要找陈教练切磋武艺。后生自恃有几斤蛮力,横行乡里,作恶多端,远近百姓既恨他又怕他。
郝子侯此前对臭名昭著的他,有所耳闻,他怕惹麻烦,一再谦让,不肯与对方交手。
后生欺他胆怯,更加出言不逊,非要让陈教练拜他为师。郝子侯气得血喷,觉得该让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长点见识和记性。他提高声音说,来来来,请大伙来做个见证吧,是他找上门,要跟我比武,我先让他三招,只三招!
话音未落,那后生嚯嚯嚯三刀,劈头盖脸过来。郝子侯巧妙避过。
后生第四刀再起,郝子侯身子一闪,跟上一步,用中指和食指轻轻一戳,后生瞬间僵在那里,嘴歪,眼斜,脸刷白,没法动弹。
数分钟后,再轻轻一戳,后生脸色渐渐红润,转转眼睛,晃晃脑袋,甩甩胳膊,抖抖腿,恢复了正常。然后冲着郝子侯,拱手屈膝跪下,鸡啄米似的磕着脑袋,嘴里机械重复着一句话,谢师父不杀之恩!
郝子候嘿嘿一笑,向他招手,来啊,再出招呀。这还没比呢,怎么改叫我师父了,不是要拜你为师嘛?说吧,下面该奈色(怎么)比?
后生长跪不起,说着不敢,在下有眼无珠,不识泰山,连连称服。
院内欢呼声起,掌声雷动。
(未完待续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