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江兆苓
七岁那年,妈妈给我许了个愿,说只要我平时听话,在我生日那天,她就给我烧甜鸡蛋吃。
我就天天盼着生日那一天的到来。在那个贫穷的年代,鸡蛋都是拿来招待客人用的,自家人是不舍得拿出来吃的。
过了春天、夏天、秋天,我的生日终于在冬天的一天来临了。
那天,我看着妈妈在家里进进出出,忙里忙外,但就是不提我生日这事,就像失了忆一样。
可能她是真的忘了她曾许下的愿,也有可能给我生日烧鸡蛋这事是她哄孩子听话的一个借口,一时兴起随便提的。毕竟哥哥姐姐也从来没有过过生日,在我这里也不会有例外。
我觉得好委屈。大人怎么可以这样,随便就对孩子许下愿望,又不让它兑现。
我非常沮丧,耷拉着脑袋,随之来到了外婆家。外婆家离我家就几步路的距离。
八十年代,外婆家开着一家代销店,方圆几里之内仅此一家。平时来店里客人较多,有来买东西的,也有来店里闲聊的。
我外公重男轻女,平时我来与不来他家,他都不太大在意。他在意的是他店里的货能卖出去多少,卖货换到的钱够不够一大家子花销。
我去的那天,外公像往常一样坐在店堂里,与人拉着家常,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我又转到灶堂,看见外婆正围着灶台忙着烧东西。
看见我来了,她只抬了下头,就对我说,让我帮忙往灶里添些柴火。
我没有任何反驳,马上照做,乖乖坐在灶台前帮外婆往灶里添着柴火,一小把一小把。虽只是一个七岁大的小孩,但在那时,帮忙做添柴烧火这样的小事,是每个家里小孩都必须干的活。
没一会,水就烧开了。我看见外婆从屋里拿出来两个鸡蛋,然后揭开锅盖,把鸡蛋敲开放进锅里。
我看一眼店堂里与外公聊天的那些人,猜里面有一个可能是外婆家里的客人。
鸡蛋在锅里咕噜咕噜翻滚,蛋香从锅里飘出来,和着热气弥漫在灶台上方。我忍不住吸吸鼻子,咽下口水。然后看着外婆把煮熟的鸡蛋装进碗里,又在碗里放入适当的糖,然后端上桌。我尽量把头低下去,小小的身子往灶前缩,怕客人吃鸡蛋时看到我的馋相。
“囡!”外婆叫我。
“囡!”见我没反应,外婆放大声音又唤了一声。
“外婆。”我抬起头,低低地回答。
“快过来吃鸡蛋。”
“外…外…婆,这鸡蛋是烧给我吃的?”我当时都结巴了,不确信地望着碗里的鸡蛋。
“傻囡,就是烧给你吃的呀,今天不是你生日吗?”外婆笑着说,“你没来,今天也准备去你家叫你的。”
我猛地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望着外婆,“外婆,你记得我的生日?”妈妈都忘了我的生日,外婆怎么会记得呢?
“当然记得!你们兄弟姐妹的生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。”外婆慈爱地说。
外婆活到九十多岁,一直到去世,都清楚得记得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日。
“快吃吧!”外婆把筷子放进我手里。
“嗯。”我接过筷子很快低下了头。
那一刻,幸福的小花在我心里就像锅里煮着的鸡蛋汤,咕咕咕往外冒着泡,压也压不住。
鸡蛋甜甜的,直到现在我都时不时会回记起当时的场景,被外婆放在心底疼爱的感觉实在太让人怀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