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吴吕伟

母亲是传统的中国农村妇女。她小学没毕业，也没有去过大地方，没见过大的世面，但为人质朴，勤勤恳恳，任劳任怨。

因父亲是瓯江船工，20世纪80年代又外出跑供销。我们家就成了农村的副业户。包产到户后，我家分到的田地不足一亩。全家五口人，粮食是最大的问题。

父母开垦了一些离家很远的山地，母亲居家操持，种田、养猪，到了冬天还要做北山索面卖，以维持家里的生活，并且她做的索面是北山全区最好的，基本不要挑出去卖。我们兄妹也要在寒冷的冬天早起，帮助盘索面。

一年到头省吃俭用，三兄妹读书除了偶尔开学期间要借点学费外，日子还算过得比邻里其他家庭要稍稍好点。父亲温州撑船回来会带些盐，偶尔也会买些带鱼等海货回来。邻居家的孩子们看了只有眼馋的份。平时母亲种的蔬菜类基本也能满足，像苋菜、金达菜等比较好种的菜，平常还能给猪当食料。现如今，这些菜都是上了餐馆的时蔬。

从我幼时记忆起，父母好像没有在我们三兄妹的学业上多操心，无非在假期开学前会问问寒暑假作业完成了没有。初中以后，我到县城读书，学期中间也就农忙假期间回来帮助收割农作物。所以，母亲对于我的教诲，更多的是日常生活中的身教。包括教我们兄妹做饭，喂猪养鸡鸭等。

岁月催人老。现如今母亲已七十多岁了。自2005年从故乡北山移民到油竹后，算是脱离了农业户口，变成了城里人。但是母亲身上的脾性仍是农村时一个样，是闲不住的人。

我的大儿子在2003年出生，那些年父母亲就住在我家帮我照顾孩子。家里的事情，我们夫妻都不用操心，真正体会到家有一老，胜似一宝。大小事情，父母亲都会操持料理好。有时家里水电需要维修，老人家还嫌我干不好，让我到一边去。

农村长大，一辈子苦过来的人是闲不住的。儿子长大了，不需要照顾了。他们在我家就感觉住得不自在，还是想回到油竹自己的移民房住。

回去后，又在后山开垦了许多山地。刚开始几年，他们种的菜非常多，包括各类水果、竹笋等，也时常坐公交车送到我家来给我们。

几年过后，父母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了。母亲对于身体的状况很会隐忍，就如她吃苦耐劳的本性一样。虽说我是在医院上班的，来就医看病比较方便。但是，她或许怕我比较忙碌，有些毛病都忍着不去打扰我。

直到有一次，我同事跟我说，你妈妈过来找我看病了，她心功能不大好啊。后来一造影检查，心脏放了三个支架。父亲的身体也不好，最近两三年做了四五个大手术。

我们兄妹见两老身体不好，都一直在劝说他们不要再种菜了。在家里享福，想吃什么上菜场买去，想去哪玩，趁还能自由行动，还可与老同学结伴去游玩。但是两老面对我们的劝说，总是说明年真的不种了。甚至在我妹妹严厉的斥责下，还是改不了去种菜，上山反倒是更加勤快了，天刚蒙蒙亮就上山，有时下雨天也上山。

妹妹找到我，说老人家比较听我的话，让我去劝说。有一次，我和母亲两个人聊，我和她说，你们上山劳动引起的身体不适好几回了，要注意劳逸结合。您想想，花在医疗费、药费上的钱可以买多少倍你们种的菜了？母亲低头不语，她为多花钱感到愧疚。接着又喃喃着，闲着也没事，种一点是一点啊。我就说，种菜我不反对的，适当地搞搞就当锻炼身体，也是消遣。但是不能太过了，不能老是往山上走啊。

母亲沉思良久，说“你们不懂，往山上走勤力点，总会有东西拿回来的。”“种菜不是玩玩的。”母亲用北山话说的这两句话让我忽然感觉到一怔。

那次谈话后，父母也走得少点了，有几块地也腾出来送给其他人种了。在其后的言语间总有着对土地的不肯割舍。

“往山上走勤点，总会有东西拿回来的”。母亲的话，把勤俭持家，勤劳致富说得如此不经意，却又如此合乎生活本源。我琢磨品味着，似一束亮光豁然照进暗室般地恍然。

母亲一直用她的方式给我教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