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A03版:新苗

未完成的父亲节

石帆学校八年级 陈飞亚

我们年年过父亲节,却从未真正完成过它。

每逢此日,喧嚣便如潮水般涌起。朋友圈里,子女们精心布置出满屏的深情祝福;商场则张挂起炫目的海报,像一排排招展的旗子;店铺里各色商品陈列得琳琅满目,热闹得简直像过节。然而,这热闹的节日底下,却似乎总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仓促与生疏——我们年年郑重其事地提起,却仿佛始终未能真正完成。

这节日,往往更似一场我们单方面上演的仪式。礼物,由我们挑选;祝福,由我们送出;连那顿团圆饭,也由我们安排。父亲呢?他们大多只是沉静地坐在一旁,如同惯常那样,点头,微笑,说“都好”。他们默默接过礼物,笨拙地拆开包装,然后放好。我们送出的剃须刀、皮带、衬衫,每每崭新地躺在抽屉深处,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印记。父亲节送来的礼物,许多都始终未曾拆封,那未撕开的塑料膜,在静默中,竟如一声叹息般幽幽地凝结了。

我亦曾满心欢喜地捧着礼物递至父亲面前,他照例搓着手,笑着点头,可那笑容里分明浮现着某种微妙的陌生感,仿佛一个被临时拉入陌生剧场的观众。他努力配合着我们的剧本,却始终难以成为这节日本身的真正主角。父亲节的热闹场景里,父亲本人却如一个有些格格不入的配角。

节日喧嚣之外,父亲们照常于生活的重压下跋涉着。天未亮,他们便已起身出门;暮色四合,才拖着疲惫而归。他们脊背被生活压得微驼,额头刻满风霜,衣领上积着细密的盐霜,如同岁月里无声落下的雪。他们只知埋头在生活的泥泞中前行,无暇抬头去数算自己的节日。

父亲节终究成了一道未完成的命题,横亘于两代人之间。我们成长得太慢,慢到总在节日过后才恍然记起父亲额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;父亲们却老得太快,快得还来不及习惯接受那些直白的亲昵表达。父亲节,我们年年过,却年年未能真正抵达——我们送出了礼物,却未曾真正走入父亲沉默而深广的内心。

我们送的礼物,多是我们以为父亲“该”有的;而父亲真正需要的,或许只是一次无需节日的耐心倾听、一个日常的拥抱——他们不习惯拥抱,但需要拥抱。这节日,不是完成于一次馈赠,而是完成于终于懂得:懂得父亲那如山般沉默的背负,懂得那盐霜结晶的衣领下无声的爱意,懂得那笨拙笑容里深藏的温柔。

父亲节不过是一个名字,名字背后,是父亲在等我们长大——等我们足够成熟,终于能剥开那层隔膜的塑料包装,去读懂他眼中未完成的期待:原来他日日等候的,并非一年一度的礼物,乃是儿女真正成熟、能读懂父爱之后那平静的回望。

这节日,原来远在礼物之外,静候我们真正完成。

指导老师:潘春光

2025-11-07 20 20 青田侨报 content_585850.html 1 3 未完成的父亲节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