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溪实验学校八年级 周 静
风无形,却能感知;风无相,却能塑造万物;风无情,却能抚慰体魄与灵魂。
——题记
威尼斯的晚风总是裹挟着海盐的气息。我总是缩在教室的最后一排,同学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、混浊。
十岁的我像只受惊的鸽子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窗外贡多拉的摇橹声与水波荡漾的轻响,夹杂着远处钟楼悠长的报时声,却都比不上我心跳的轰鸣声来得震耳欲聋。
“打扰下,能借我看看你的笔记吗?”前桌忽地转身,我手一抖,钢笔在纸页上拖曳出蜿蜒的墨迹,如老树枝头惊起的鸦群乍散。教室里传来几声轻笑,我的耳根烧得发烫。那一刻,我多希望自己能化作一缕海风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远处的钟声里。
回国那天,机场外狂风骤起。我站在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前,第一次看清自己模糊的倒影——瘦削的肩膀,微微佝偻的背,似被雨水打弯的野花般懦弱、憔悴。出了机场,呼吸到那种混杂着瓯江潮润与杨梅花香的独特气息,我不禁一愣。这是祖辈们远渡重洋时,在行囊里小心珍藏的气息;是无数个异国夜晚,让父亲对着明月沉默的气息。
夏日蝉鸣,微风轻拂。在新学校,我依然习惯性地贴着教学楼的墙壁行走,直到那个闷热的午后。体育课上女生们在打乒乓球,我照例躲在银杏树的阴影里。“一起来玩吧!”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突然把球拍递到我面前,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舞动,这让我窥探到那双眼睛,灿若星辰。我躲闪着那双眼睛,摇头后退,却被她直接拉到桌前,“别怕,我教你!”
乒乓球在空中划出白色的弧线,我笨拙地挥拍,却总是接不到球。第三次失败后,马尾辫女生突然笑了:“你挥拍的样子,好像在威尼斯划贡多拉!”她的笑声清脆,像瓯江畔的风铃,不似威尼斯那些刺耳的哄笑。我意识到,这片土地上的风,连声音都是不同的——它们裹挟着乡音,带着与生俱来的亲切。
原来,不是所有的笑声都带着嘲讽,就像不是所有的海风都寒冷刺骨。在这里,我不必成为一缕海风,却能像海风一样自由地大口呼吸。
如今我也懂了,为何华侨总在行李箱中夹带一包故土——那是漂泊者对抗遗忘的本能。每当风拂过瓯江两岸的侨乡老屋,瓦片上便响起无数游子的絮语。这风中藏着密语,只有离家的孩子能破译。
放学路上,我踩着夕阳的碎影在临江东路慢慢地走着,暖风穿过我的发丝——这是故土瓯江的风,她温柔地,把那个在水城阴影里瑟缩的身影,吹散在人生之中,正牵着我,回家。
指导老师:蓝瑶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