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中集团九年级 叶雨霞
厨房的灯总是亮得格外早。清晨五点半,我揉着眼睛推开虚掩的门,果然看见母亲系着我小学时送她的蓝碎花围裙,正弓着背在案板前擀面皮。窗外的天还蒙着层青灰,她鬓角的白发却比那晨光更先刺进我眼里——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那些乌亮的发丝,都悄悄染上了岁月的霜。
“醒啦?”母亲没回头,手里的擀面杖匀速转着,面团在她掌心里翻出圆润的褶儿,“你最爱吃的芹菜猪肉馅,猪肉是我今早去赶集市场挑的,活可新鲜了。”她从冰箱里捧出个保鲜盒,掀开盖子时,腥膻味混着芹菜的清香立刻漫出来。我凑近看,粉白的猪肉裹着翠绿的芹菜末,中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姜末,像幅春天的画。
记得小时候,我最爱蹲在厨房看母亲包饺子。她总说“饺子要捏出十八道褶才好看”,于是那双沾着面粉的手便灵巧地舞动起来:揪一团面剂子按扁,擀面杖“吱呀吱呀”转两圈,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皮就落进掌心;挖一勺馅料放在正中央,对折捏合,拇指和食指沿着边缘轻轻一挤,月牙似的饺子便排着队站在了案板上。我那时总学不会捏褶,不是露了馅就是歪歪扭扭,母亲就握着我的手说:“慢慢来,你看,像给小娃娃系蝴蝶结似的。”
后来我上初中住校,每周五放学回家,推开门准能闻到厨房飘来的饺子香。母亲会提前把炕烧得暖烘烘的,等我放下书包,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就端上桌了。“这是你爱吃的羊肉胡萝卜馅,”她夹起一个吹了吹,“我特意把胡萝卜擦成细丝,怕你咬不动。”我咬开薄皮,滚烫的汤汁溅在舌尖,羊肉的鲜香裹着胡萝卜的清甜,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。母亲就坐在对面笑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满足:“慢点吃,锅里还有。”
去年冬天我出门与朋友玩到晚上才回家,回家时道路上的灯都熄了一半。推开门却看见客厅留着一盏小灯,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。推开门,母亲正坐在小板凳上包饺子,案板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饺子。“你胃不好,”她抬头看见我,慌忙站起来,“我煮了几个,还热乎呢。”我接过她递来的碗,饺子皮上还沾着几点面粉,咬下去时,那熟悉的鲜香让我突然鼻尖发酸——原来无论我走多远,母亲永远记得我最爱的味道。
此刻站在厨房门口,看母亲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码进竹屉,像排列整齐的小月亮。她抬头看见我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怎么起这么早?再去睡会儿吧。”我摇摇头,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擀面杖:“妈妈,我来帮你。”
面团在擀面杖下转开,我学着母亲的样子捏褶,虽然还是不够漂亮,但母亲接过去时,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:“我们闺女会包饺子了。”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,落在她眼角的皱纹上,落在我们交叠的手上——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也是爱最温暖的形状。
后来我才明白,母亲的饺子从来不只是食物。那是清晨第一缕烟火气的牵挂,是异乡深夜里最柔软的念想,是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归途的坐标。每一个褶皱里,都藏着说不出口的“我爱你”;每一口汤汁里,都熬煮着岁月最浓的深情。
指导老师:李旭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