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季一梅
山林的馈赠是年而复始的。
今天早上我起来后,弟弟说:“姐姐,爸爸妈妈喊你等会开三轮车到对面山去。”“去干嘛?”干什么他不知道,只知道要传这么一句话。在阳台上看到叔叔开着三轮车载着爷爷去了,我也抓紧下楼,奶奶看到我说叔叔已经去了。我也开上小电驴跟去,正好也想去爬爬山,虽然它不怎么高。
到了山上,看到爸爸妈妈在砍细小的竹子拿回去给豆们当爬杠,爷爷站在一旁陪伴,叔叔在前头走着,还想往上面爬看看山顶的自家的杉树,我就立马跟上去。有农户在半山上搭了一个棚子,养鸡,也有几只鸡是散养的,三三两两地站立在那儿,乖巧地看着我们这些打乱了它们平静生活的人。
还好,它们不是我童年记忆里的那种强势的鸡,没有主动攻击我们,没有追着我们满山跑。太阳晒着,我感觉我一直在攀登的双腿释放出了热量,秋裤让我的热量加倍了,羽绒服外套也让我的热量翻倍了。脚下很滑,我感觉这双板鞋一点都不适合爬山,心里想着等会下山会很艰难的。
果不其然,叔叔在下山的时候滑倒了,摔了一跤,手腕崴了一下。那个坡度很像滑滑梯,散落一地的落叶和沙子又增加了滑度,我愣在后头,眼睁睁地看着叔叔摔倒又站起,立马吃一堑长一智地变为螃蟹横着下山。这都是后话了。
叔叔爬得很快,一下子就没影了,我紧赶慢赶,不敢在半道停留一分,才追上他的脚步,到达了山顶。这山,也就爬了两分钟,就到顶了,但我已然气喘吁吁。叔叔迫不及待地去寻找杉树的树影,我站在山顶的平地上,好奇地这看看那瞅瞅。没一会儿,就不见了叔叔的身影,我就自己胡乱逛了一会。
白色的花开得耀眼夺目,我立马奔过去看,来不及顾及脚下的番薯地,分不清田埂还是番薯,胡乱一通踩,罪过罪过,番薯对不起了,番薯的主人对不起了。一只勤劳的蜜蜂伏在白花上采蜜,因为看过陈慧《去有花的地方》这本书,我对蜜蜂的勤劳是更加充满敬意了。我又移步到更大的一棵更多的白花的树边去,拿出手机一顿狂拍,我的耳边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嗡嗡声,我担心蜜蜂们把我也当成一朵花给采了,赶紧用手挡住脸逃之夭夭。我又去拍拍紫色的小花,拍拍掉落在地的板栗,拍拍悬挂在枝上的青绿的柚子,拍拍成排站着的竹子。
站在山顶往下看,看到红色的大货车轰轰而过,小电驴紧跟其后,一大一小两辆车影,很是温馨。正对面就是我的家,我的白色小车,我的奶奶坐在家门口晒太阳全部被摄入我的眼中。
耳边传来叔叔呼唤我的声音,我好奇地问他开着白色小花的是什么树,叔叔说是山茶树。他下山了,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,他要是不出现,我就要一意孤行,误入歧途,迷失山林了。我的方向感真的不是一般的差。叔叔在前头开路,我在后头跟着,不知不觉,他就摔了一跤,还好我比较小心谨慎,没有复制粘贴。他像个孩子一样,爬起来,拍拍屁股,继续往前走了。我开始未雨绸缪,抓着路边的树枝水管往下走,横着脚步走,安全下山。
妈妈说要交给我一个活——捡柴火,我很高兴地就认领了这个活。拿上两三个牛皮袋,戴上手套,拿上一个火钳就准备出发。然后就发现手套上满是山林的馈赠——绿色的小针,直戳戳地扎进手套缝隙里,我担心会扎我的手,又小心翼翼地把手套取下来,一个一个拔掉。这个活儿很治愈。拔的差不多了,我又重新上山,去拾捡杉树枝。这次有了火钳的加持,安全多了,不会无缘无故被刺,尽管效率降低了许多。
这枯黄的杉树枝是山林的馈赠,也是阳光的馈赠。它们顺其自然地长着,顺其自然地枯萎,顺其自然地掉落在地,顺其自然地青绿,一季又一季,一年又一年。很快,牛皮袋就没有空间了,抬起脚伸进袋子里踩一踩,压实,又满是空间,继续捡,继续往袋子里塞。
过了一会,妈妈也来加入拾柴火的队伍。她想起过往的事,变回一个小孩子,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子,住在小户章山上,放学了还要在路上拔草,拔的草回家喂兔子,还要烧土灶,给自己煮饭吃,还要煮猪饲料,喂猪,有时要给亲戚送东西,亲戚家在庵前,走路去,要走好久好久。小时候很想要一条毛线裤,在外婆面前痛哭流涕也讨不来,外婆说洗洗干净就好了,以后搬家到山下就有钱了。她就被说服了。那些小孩子又在她旁边煽风点火“你家就你一个女儿,应该是很幸福的。”她又被这些话语撺掇起来,又去和外婆撒娇,可还是讨不来。每天来回都要上山下山,路不好走,他们小孩子也发明了一种游戏,自得其乐。下山,学鸟儿张开翅膀飞,比谁先落地,加大马力往前跑,刹不住车,一下子摔在地上,呜呜呜地哭。
妈妈在讲这些话的时候,变回了几岁大的孩子,我好想认识那个几岁大的小丽芬,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会不会和我小时候也长得很像,也一样贪玩又懂事。
今天收获颇丰,砍来的竹子和柴火把小三轮装成了一座会移动的山,青葱翠茂,郁郁杨杨。我也在拾捡的过程中,拾捡起妈妈的童年,青青的,轻轻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