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镇中八年级 叶宝意
我的母亲,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农人,可不知从何时起,我骤然惊觉,她鬓边的青丝已悄然染雪。
是我,是我在长大的年岁里,一点点“吃掉”了她的岁月。
“沙沙沙”,秋风卷着凉意掠过小院,吹落枝头最后几片残叶,却吹不散母亲忙碌的身影——她依旧握着那把磨得光滑的竹扫帚,在院中来回清扫。满地牡丹红叶本如红毯般铺满角落,转眼便被她归拢成垛,可风一吹,新的落叶又打着旋儿落下,“沙沙”声里,小院再度被秋意填满。母亲不恼,只是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,又“呼呼”地舞起扫帚。自我记事起,她的脸总带着几分蜡黄,头发永远利落地扎成一团,神情算不上鲜活,可眼底始终藏着暖意,是对这小院、对我、对世间万物的温柔。
望向远方,青翠群山连绵至天际,峰峦叠嶂,不见顶也不见底,像沉默的巨人,诉说着生命的厚重与绵长。它们如星辰般默然矗立,千万年来任凭墨绿的苔藓爬上岩缝,依旧俯瞰着人间变迁。山脚下的溪水潺潺流淌,清澈见底,滋养着岸边的野草,也映着游动的鱼儿——鱼儿会老,溪水却似乎永远年轻,它的馈赠显而易见:青草丛生,覆盖大地;鸟儿翱翔,放声高歌,用清脆的啼鸣赞美这方山水。
可转头看向近处的小院,母亲真的老了,又好像从未改变。胡适先生曾在文中回忆母亲:“如果我学得了一丝一毫的好脾气,如果我学得了一点点待人接物的和气,如果我能宽恕人,体谅人——我都得感谢我的慈母。”我的母亲亦是如此,儿时她弯腰抱我,用手掌丈量我的身高;少时她陪我读书,在油灯下缝补我的衣衫,哪怕日子拮据,也总把最好的留给我;如今我长大成人,不过是与她闲聊几句家常,她却满脸欢喜,反复叮嘱我添衣吃饭。可不经意间,白发已漫过她的头顶,岁月在她眼角刻下道道细纹,连握扫帚的手,也添了些微颤。我终于读懂,是我在汲取她的时光长大,是我“吃掉”了她的岁月。
忽然想起朱自清笔下的父亲,那个在站台爬上爬下买橘子的背影,笨拙却满是爱意;也念及孟郊的“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”,一针一线都是母亲的牵挂。原来天下母亲,都是这样用自己的岁月,换子女的成长。
那一刻,胸腔里的情绪如潮水般沸腾,最终化作泪水从眼眶滚落。我抛下手中的东西,快步奔过去,一把抱住母亲。就像从前她无数次拥抱我那样,我在她耳边轻声说:“我亲爱的母亲!”她微微一怔,转过身,脸上没有苍老的倦意,只有含泪的微笑,一如从前那样温柔。
母亲,你曾是我生命里最巍峨的青山,如今虽不再有当年的挺拔,却仍是我心中最温暖的依靠。泰戈尔曾说:“母亲啊,你是荷叶,我是红莲,心中的雨点来了,除了你,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荫蔽?”这份荫蔽,我已受了半生,唯愿时光能慢些走,让我多些时光,陪你看遍小院的春秋,就像你当年陪我长大那样。
指导老师:陈 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