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骨作架，彩布为鞍。布马舞，这项流传七百余年的民间舞蹈，至今仍是年节里的一道亮色。

日前，海口镇的街道上鼓点铿锵，虞国杏正带着队员们进行最后的排练。十几匹“布马”列阵而出，马首高昂，马尾轻扬。队员们身挎布马，随着乐声奔腾起舞，步伐矫健，队形变换如流，恍若骏马破风。

“布马舞队形变换多，一会儿穿插一会儿绕圈，大家步调必须一致。这布马虽然轻巧，但是它体型大，跑起来裙摆容易踩到，一踩就摔。”排练间隙，虞国杏高声叮嘱队员们。

十二年前，虞国杏牵头组建了高沙村第一支布马舞队。彼时，村里年节气氛寡淡，大家便想着“能不能让节日热闹起来”。恰逢镇里推动民俗文化复苏，村干部便多方打听，想要寻回那些湮没在岁月里的老手艺、老传统。正是在这样的契机下，村里开始组织学习布马舞——这项起源于宋代的民间舞蹈，相传是百姓为庆祝抗金名将韩世忠、梁红玉夫妇大破金兵而创。将士们身系竹马、载歌载舞，以模拟凯旋之姿，后逐渐流传至乡野，一传就是七百余年。七百多年来，这匹“布马”从战阵走向乡野，渐渐成了祈愿丰年、驱邪纳福的民间技艺。

了解到这段历史后，村里人更是来了劲头。从上海请来专业的布马舞教练，手把手教动作、排队形，二十多人踊跃报名。但训练远比想象中艰难——队形穿插多变，难以记忆，两个多星期下来，不少人打了退堂鼓。但虞国杏没有放弃，她和队员们靠着“拧成一股绳”的劲头，队伍逐渐稳定。如今，高沙村布马舞队固定有17名队员，最年轻的四十几岁，最年长的已过六十。每逢节假日，虞国杏一声招呼，大家便从各自岗位聚拢而来。

从最初只在村里逢年过节热闹一番，到如今登上镇里、市里的舞台，布马舞队的蹄印越踏越远。乡村艺术节、元宵非遗展、石雕文化节、村晚……一场场演出下来，这支来自高沙村的队伍，名声渐渐传开。

在海口镇中心幼儿园的操场上，孩子们围坐一圈，目不转睛地看着布马队奔腾入场。表演刚结束，几十双小手便伸向马首的红缨，争着摸一摸这匹“会跳舞的马”。

春节假期是布马舞队最忙的时候。进乡村、赶村晚、贺新春，一场接一场，把吉祥与欢腾送到家家户户。在邻村文化广场，村民们早早搬来长凳，老人抱着孙辈，年轻人举起手机。布马舞一气呵成，马蹄翻飞处，掌声与喝彩声齐响。

“我现在身体还好，还能带着大家跳个十几年。只要乡亲们愿意看，我们就一直跳下去。”虞国杏说。

从田间地头的即兴欢腾，到走出村镇的非遗名片；从20多人报名时的热闹，到17人坚守十二年后的沉稳——虞国杏和她的布马舞队，正以奔腾不息的姿态，守护着一段跨越七百年的乡土记忆。蹄声起处，这匹脱胎于乡野的“布马”，载着一方水土的深情与自信，奔向更辽阔的原野。 留芯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