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帆学校八年级 付筱晴
岁月如梭,往事如烟。有些记忆被光阴冲刷得日渐模糊,而有些却如陈年老酿,愈久愈醇。纵使尘封多年,轻轻拂去时光的尘埃,那份光芒依旧能照亮心底——就像那藏在板栗里的温暖,至今仍在我心间萦绕,不曾散去。
那是一个雾气氤氲的冬日清晨,寒风如刀,万物蜷缩在灰蒙蒙的晨色里。我独坐窗前,心头压着沉甸甸的迷茫——学业的繁重让我喘不过气,老师的期望让我不敢懈怠,前路如这浓雾般模糊不清。就在这时,一缕熟悉的香甜气息悄然飘来,像一把温柔的钥匙,打开了记忆的锁。
抬头望去,爷爷正提着一个牛皮纸袋,蹒跚地走进来。虽同住一个屋檐,我却因终日埋首书本,已许久不曾好好端详过他。此刻细看,才发现他的头发早已全白,如落了一层薄雪;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,像是岁月执笔留下的诗行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沉稳,那双曾经坚实的大手微微发颤,却仍稳稳地捧着纸袋。
“丫头。”他轻声唤着我的小名,眼角漾开细密的笑纹,“刚出锅的糖炒栗子,还烫着呢。”说着,他小心翼翼地将纸袋放在桌上,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推开袋口,热气顿时裹着甜香扑面而来。
我望着袋子上熟悉的“老周记”字样,眼眶忽然发热:“爷爷,您还记得……”
“怎么不记得?”他笑着打断我,眼里闪着慈爱的光,“你小时候啊,一到冬天就缠着我买栗子。那时候你还没柜台高,总要踮着脚,眼巴巴地盯着炉子转。”
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。我看见多年前的午后,小小的我拽着爷爷的衣角,蹦跳着走在铺满梧桐叶的小巷里。“爷爷快看!”我兴奋地指着路边的糖炒栗子摊,铁锅与黑色砂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甜香弥漫整条街。爷爷总会弯下腰,用粗糙的手掌擦去我鼻尖的汗珠,然后掏出零钱:“老板,挑甜的称一斤。”
回家的路上,我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滚烫的栗子,金黄饱满的果肉让人满口生香。爷爷一手提着栗子袋,一手紧紧牵着我的小手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老一小,慢慢走在温暖的余晖里。那时的我,视板栗为人间至味;而爷爷,视我为掌上明珠。
“快尝尝。”爷爷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唤醒,他期待地望着我,“还是老味道不?”我注意到他站姿有些僵硬,左手一直悄悄扶着后腰——那是年轻时干活落下的老毛病。
我轻轻拈起一颗栗子,学着他从前教我的样子,用指甲在栗壳上掐一道缝,两手轻轻一捏。“咔嚓”一声,棕色的外衣应声而开,露出金黄饱满的果肉。爷爷欣慰地笑了,伸手想帮我再剥几颗,却因为手指颤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。
“爷爷,让我来。”我连忙又剥开一颗,递到他嘴边。他先是一愣,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了线,缓缓张口接过,细细咀嚼:“甜,真甜。”
我们又说了好些话,说起我小时候的趣事,说起邻家那只总偷栗子吃的花猫。直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,爷爷才站起身,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:“你慢慢吃,爷爷不打扰你看书了。”
我送他到门口,望着他微驼的背影缓缓消失在楼梯转角。那脚步声不再如记忆中那般铿锵有力,每一步都带着岁月的重量,却依然踏实地敲在我心上。
回到桌前,我继续品尝着余温尚存的板栗。细腻绵长的香甜在舌尖绽放,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。说来也怪,先前压在心头的阴霾,竟随着这熟悉的味道渐渐消散。迷茫还在,却不再令人恐慌;压力犹存,却添了几分面对的勇气。
原来,爱才是最好的良药。这些看似普通的板栗,每一颗都饱含着爷爷深沉的爱——那爱从未因时光流转而褪色,反而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醇厚。它不喧哗,不自矜,只是静静地守候在那里,在我需要时,送来最温暖的慰藉。
人生路上,我们总会遭遇迷雾重重的时刻。但总有一些人,一些味道,会成为我们心中的灯塔。就像爷爷和他的板栗,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:无论走多远,回头时,爱永远在那里,温暖如初。
指导老师:叶俊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