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A03版:瓯韵

梧桐春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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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冬天太暖,暖到不知寒冷为何物。暖到万物复苏,不眠不休。暖到冬眠的动物,忘记了休憩的作息。在你沉浸在这份本不该如此长久的暖意之时,春便来了,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寒流,名曰“倒春寒”。提醒着你,生活并不一定会按照既定的时序,就像今天,带三岁的儿子去菜市场买菜,我们遇见的那一地梧桐叶落。

菜市场是新开的,必经之地也是新开辟的。这里几年前还是城东的一片荒地。更久之前,这里还是白云山一角。颇有几分沧海桑田的意味。

十分钟的路程,我们硬是走了半个小时。对于孩子来说,这段路着实有些无聊了。干净的柏油路,齐整整的两排梧桐。旁边便又是一片荒地,偶尔开垦出的几片菜也似乎荒在此地。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地方。只有地上的几片梧桐落叶,能留存孩子的片刻注意。

“我们来一起踩落叶吧。”于是自动开启育儿百科模式,“不同的落叶,因为它的风干程度不一样,会发出不同的声响。”因为有了孩子,我开始注意说话的语速和内容。

“湿润度高的叶子声音不明显,干燥的叶子会更容易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”他只顾笑,“一个”“两个”自顾自地数下去。又自言自语道,“这是秋天的落叶。”
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现在明明是春天,而这明明是落叶啊!抬头,熟悉的记忆扑面而来。这个地方我来过,远在我搬进这里之前!

当时这里是道路的尽头,只有一个小区,公交站少得可怜,少了太多人间烟火,只有漫天春色。新栽种的梧桐树上满是新的枝丫,团成一片片嫩绿,在干净的白色天空中涂抹出一片盎然春意。“我们拍张合影吧!”当时只道是爱极了梧桐树潇洒的姿态,也为我们三人的情谊合影留存。随手拍的一张合照,如今却成了这里翻天覆地改变的铁证。

一个常唤我女人的人邀请我和小燕子来她的家做客。三个女人一台戏。天南海北地聊,不知不觉已是深夜。

聊着聊着,聊到了女人的婚纱。“你们想穿一下吗?”“可是现在凌晨两点。”可那又怎样?我并不知道,女人那时已有身孕,她自己也是后面才知道。一个新生命,正静静沉睡在她体内,等待在未来的春天里发芽。

那是一袭白纱,三个人忙活半天,才勉强穿起。“像系鞋带”。我们哈哈大笑。我们一个当模特,一个准备道具,一个负责拍照。端起装着开水的酒杯,佯装是酒,腾腾地冒着热气。女孩子,终是躲不过公主梦,终是躲不过仙女裙。为了这梦,她们甘愿付出所有,甚至是青春。

后来的几年光景,女人生了二宝,小燕子也回了老家结了婚,我竟也住到了隔壁,成了女人的邻居。也就是这几年之间,多少楼盘在附近拔地而起,如今依然保有新起之势。我们,竟也成了这片土地变迁的见证者与“原住民”。看着周围的路翻修。从查无此路到新路畅行。路边的梧桐叶子绿了又黄,黄了又枯,起风便落。少了稚气,却再也无谓春秋,顺势而为。

后来才知,这世上本就有许多树,是在春天落叶的。它们是香樟,是榕树,是桂花。秋冬不凋,待春深时,才悄然褪去旧裳,好让新芽生长。落与不落,全看自己需不需要,从不遵循那套“春发秋落”的规矩。

惊觉,这不就是我吗?从一个陌生的城市拔地而起。努力生长,恣意向上。不变的是屹立在此地的我,蜕去了华丽的白纱,依然足以撑起一片绿荫,撑起一个家庭。当年凌晨两点穿上婚纱的勇气,如今选择在春天落下的从容,原来都是为了,做我想做。寒来暑往,不是只有秋天才可以落叶。真正的恣意是想落叶了就落叶,需要落叶便落叶。

就做一片春天的落叶吧。潇洒、自在、随心。

2026-05-18 20 20 青田侨报 content_621506.html 1 3 梧桐春落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