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蔡仁伟

每天上班，都会路过龙津路两趟，那儿银杏树便成了我的老相识。春时看它抽枝长叶，夏时观其绿意盎然，倒也习以为常。

而今中秋已过，别的树木渐渐黄叶初现，或红或褐，而这几排银杏，犹自撑着一树绿叶，不肯随俗。叶间已累累垂着白果，远望如同缀了无数小铃铛，近看却又显出几分累累硕果的喜悦。

我向来知道银杏是古老的物种，是植物界的“活化石”，但亲眼见它在秋日里固执地绿着，竟不免有些诧异。路上车水马龙，少有驻足观看的，偶有一二抬头，也不过是瞧瞧那银杏果熟了没有。

银杏果初时青绿，藏在叶间不甚显眼，待到秋深，便由青转黄，最后成了灰白。这时节，白果已熟，时有白果悄然落下，在地上滚作一团。不时有小朋友弓腰拾取，动作甚是利落，不一会儿便装满一袋。也有不慎被落果砸了头的，哎哟一声，抬头嘟囔两句，又自去捡拾了。

一天，我看到一位老人家，捡得仔细，便问：“这白果好吃么？”

她抬头睨我一眼，道：“年轻人不懂，白果炖鸡，最是补人。”又补充道：“好多人只知道看，不知道吃，可惜了这些好东西。”

银杏叶子的变黄是极迟缓的。先是边缘微微泛黄，如同镶了金边，继而整个叶片渐渐褪去青绿，换上明黄衣裳。但龙津路上的这些，不知是什么缘故，偏生不肯就范，绿得泼辣。

小城秋日少雨。偶尔雨后的银杏树尤显精神，叶片洗得发亮，白果上挂着水珠，显得格外饱满。树下的光斑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湿漉漉的地面，倒映出树影婆娑。此时的行人匆匆避雨，少有观赏之闲情。我却喜在此时驻足，看雨水顺叶尖滴落，看灰白果实垂首沉思，看这固执的绿色在灰蒙天空中格外醒目。

银杏果熟透时，自有其气味，算不上好闻，略带腐败之象。但这气味却引来不少飞鸟啄食，它们机警地停在枝头，倏忽间啄得一颗果子，便振翅飞去。这便是自然之理，人取果，鸟亦取果，各自得其所。

春夏秋冬，绿叶黄落，原是自然之理。但偏有银杏这样的异数，不肯早早随大流变黄凋零，要在秋日渐深时还执拗地绿着，结出累累果实，不管旁人如何看待。

总有那么一些人，事，物，不按常理出牌，不管季节更替，不论世人眼光，只是固执地按照自己的节奏生长、结果、落叶。龙津路的银杏树，秋日还绿，果实累累，不正是这样一种存在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