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A03版:瓯韵

串门的乐趣

■ 章爱玲

如今,越来越多人习惯了独来独往,尤其是城市里的住户,邻里间相互串门的场景愈发少见。同一个小区里,楼上楼下互不相识的情况比比皆是,远不如从前的村庄,家家户户都熟络无间。说起串门的乐趣,总让人想起八九十年代的农村,那种你来我往的热闹与温情,才是最纯粹的人际暖意。

串门,本是当年最寻常的社交方式,核心不过是多走动、多交流,让邻里情谊在闲谈中慢慢升温。它不像走亲戚那般需要提前筹备,而是说走就走的随性——有事没事,想起谁家就去谁家,无需预约,更不必特意准备礼品。农村人大多朴实热忱,家里有事儿总爱去邻居家商量,缺个农具也能随手借来,用完及时归还。当然,这也得是脾性相投的好邻居,若是平日里就相看两厌,自然不会上门叨扰。

农忙时节,大家都埋头于农活,累了便早早歇息,串门的人也少了许多。可一到冬日农闲,漫长的夜晚里,家家户户就热闹起来了。晚饭后,生起一盆火炉取暖,邻居们便陆续围坐过来,天南地北地聊起家长里短。我们的村子不大,谁家来客串门,全村人几乎都知晓;登门的邻居多,也说明这家人缘好。

男人们极少单独去某家串门,除非有要事相商。他们更爱聚集在村子的中心地带“门楼头”,晚饭后披着外套便往那儿去。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聊农事:几亩地该施多少肥、喷多少农药,腌酸菜时多少斤菜配多少盐才合适,今年的麦苗长势如何……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,便说出来大伙儿一起讨论,听听旁人的见解。若是谁家要盖房子这样的大事,更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出谋划策,从木料的选择、沙石的来源,到水泥的品种,一番热议下来,思路便清晰了许多。

女人们聚在一起,话题则更显家常。茶余饭后,家里的公婆子女、兄弟姐妹,外头的远亲近邻,凡是能想到的,都能聊上半天。聊得尽兴了,心情也跟着舒畅,这便是一次圆满的串门。我记得母亲不爱扎堆闲聊,晚饭后总在自家的“锅灶前”生起炭火炉,搬来竹编小凳坐下,拿起毛线球给我们兄妹仨织毛衣。那些和她聊得来的邻居,若是没见她出门,便会主动来家里串门,有时一人,有时两三结伴。

客人一来,锅灶前就热闹了。昏暗的电灯泡下,她们手中的毛线针穿梭往来,一圈圈毛线从未错乱。我会把小凳子挪到她们中间,静静听着她们闲谈,时不时给她们端去茶水。炉盆里的炭火燃得火红,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漾着花一般的幸福笑容。

年底琐事渐多,若是第二天需要邻居帮忙办年货——比如做豆腐泡、蒸糖糕、做山粉饺之类,前一天便要登门串门,问问人家是否有空,商量好哪家先做、哪家后做,相互搭把手效率更高。一旦去了邻居家,绝不会说两句就走。即便赶上人家正在吃饭、洗碗或洗衣,也毫不介意:一人忙活,另一人站在旁边搭话,闲聊间,干活的人也不觉得累,时间过得格外快。

母亲偶尔也会在闲暇的冬夜出门串门。我在家见不到她,便会摸黑去邻居家找。不确定她在哪家,就一家家敲门询问:“我妈妈在这儿吗?”这家没有就去下一家,常常能在堂嫂家找到她。小时候,我其实很盼着母亲去串门,这样就能跟着她在别人家玩耍,偶尔还能吃到番薯干、炸番薯片、爆米花之类的小零食。

堂嫂家离我家隔了几户人家,走大路要绕远些,还得经过门楼头。冬天天晚了,外头就没什么人了,大家不是在家烤火,就是钻进被窝取暖。还有一条小路要经过田埂,田埂白天行人不断,夜里太黑,走的人就少了。堂嫂是伯母的儿媳,还有两个比我小的女儿。那时家里的灯泡都很昏暗,我去找母亲时,往往还没看清人,就先听见她的声音了。小时候的我,只有知道母亲在哪才安心,到了晚上就像跟屁虫似的黏着她,直到串门结束,才跟着她一起回家。

串门也得守规矩,要懂得自觉。不能待到太晚还不走,若是人家已经想休息了,你还赖着喋喋不休,下次再登门,人家难免会不欢迎。邻里相处,串门也得有所选择:那些搬弄是非、心地不善的人,不必深交;那些家庭不和、婆媳夫妻常吵闹的,要少去往来;那些男主人品行不端、心术不正的人家,更不能涉足。“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”,“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”的道理得记在心里,不然串错了门,反倒坏了自己的心情和名声。

如今,人们渐渐不喜欢串门了。吃饭喝茶更爱约在外面,不是交情极深的朋友,绝不会往家里带。有事情一个电话、一条微信就能解决,无需特意见面。于是,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似乎越来越淡,人际关系也变得复杂,再也没有父母那辈人那般简单纯粹的邻里温情了。

2025-12-08 20 20 青田侨报 content_591689.html 1 3 串门的乐趣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