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季一梅
生活的本质是柴米油盐,锅碗瓢盆。这是成长到一定阶段,才会意识到的事情。有时候,我总是会突然跳出一个念头,没有成家的我,也可以拥有一个自己的小家吧。这个念头,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,应该是早就拥有的念头。可对于晚熟的我来说,它就是要来得延迟许久。小家,不只是拥有一个独立的空间,还应该拥有独立照顾自己衣食起居的能力,最最重要的是拥有独立掌勺的能力。可惜,我还没有具备。
从小到大,我总是被照顾得很好,被保护得很好,与生活隔绝得很远。大人们总说:“你把书读好就好了,别的不用你管。”就只是一心读书。小学的时候,每天回家吃饭。初中的时候,住校,自己带米去蒸饭,把米淘洗干净放进饭盒里就行,学校食堂会统一蒸,菜有学校免费提供给贫困生的炒鸡蛋和紫菜汤,我总是为了省钱舍不得多买一个菜,有时也会从家里带奶奶给炒的梅干菜,奢侈一点的就买一罐天府榨菜改善伙食。高中大学的时候,除了吃食堂,还有路边摊和小馆子。工作了,学校有食堂,也可以出去下馆子。回家了,掌勺的是奶奶、姑姑、妈妈。
我总是被保护着远离了厨房,远离了锅碗瓢盆。洗碗是常有的事,但下厨却是屈指可数。我像一个寄居蟹,总是躲在家人的保护壳里,倚靠着奶奶,姑姑们,妈妈,过了许久许久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飘浮日子,还心安理得。再大些,妈妈也会细心嘱咐我:“自己尝试着做做菜,这样至少可以照顾自己,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至于只能吃泡面。”可惜少不更事,自作聪明,那个时候,也没太把妈妈的话放在心上。
现在想想,我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啃老族,巨婴,幼稚。人遇到一本合适的书,需要合适的年龄。人想明白一件事,也需要合适的年纪。人想要改变,也需要合适的契机。
现在,我很想试试,一个人的生活,能不能照顾好自己,除了去外面吃,我能不能自己开火,能不能安排好自己的一日三餐,除了煮泡面,滚火锅,炒个青菜,能不能再更进一步。于是我做了一个独立实验,美名其曰是独立,其实只是独居,一个人待在一个空间里,没有到点了就有人喊“吃饭了”的日常,没有坐享其成的食物,我能不能照顾自己的衣食住行。其它三样都可以了,独独食还不行。于是想要走出舒适区,破壳而出。改完卷到开例会还有两天时间,我一个人待在宿舍里,独来独往,开启我的独立实验。
逛超市,买菜,买水果,终于,食物占比超过了零食。体检后从医院食堂打包回来的馒头,蒸一蒸,就可以当早饭了。再煎一个荷包蛋,淋一点酱油。把馒头从中间撕开,分成两半,将荷包蛋戳出一部分塞进馒头中间,像是馍夹蛋,模仿吃酒席时馒头夹铺蹄肉的奢侈吃法。中饭跟着小红书尝试了排骨玉米胡萝卜汤。排骨是超市大叔直接给剁好的,拿回去清洗干净。放进电锅里,加冷水,生姜切片后丢进去,切下几段葱根放进去,倒入一点料酒,焯水后捞起。再把排骨倒进电饭锅,加入温水,加入切块的玉米,切成滚刀状的胡萝卜块,几颗红枣,丢进生姜片,慢慢煮。汤的香气顺着锅盖的出气孔汹涌而至,一下子便俘获了我的心。
好的开始便是成功了一半。我像是拥有好奇心的猫,三番五次地打开锅盖看一看,迫不及待的样子,就像那个拔苗助长的古人,啼笑皆非。汤的量很大,一个人一餐吃不完,我又留着当晚饭。晚饭,想炒一个蒜蓉生菜,大蒜剥好后清洗干净,切成蒜末,加入从家里带的猪油,可惜猪油所剩不多,炒完蒜末就不够炒生菜了,我便翻出之前的金龙油,倒进锅里,翻炒翻炒,直到生菜软趴趴的,油光满面的,加入点盐和酱油,出锅。吃到一半的时候,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油已经买了很久了,会不会过期了。
有些时候,人的第六感总是那么不合时宜的准。油已经过期了四个月,可我不能把已经吃进去的吐出来,急忙问豆包会有什么后果,豆包说这个存在远期健康风险,如果暂时肚子不痛就算了吧。事已至此,我也只是把蒜蓉生菜晾在一旁,吃排骨玉米胡萝卜汤。真是像小品一般的一餐呀……
买菜、备菜、做菜、洗碗、收拾卫生,滴滴答,滴滴答,三餐就这么过去了,一天就这么过去了。我的独立“实验”,暂时成功。
第二天,我的早饭是两个水煮蛋。中饭是食堂的煮粉干,晚饭是兰州拉面的牛肉盖码饭。
我的独立“实验”只进行了一天。然后因为没有食用油了的缘故,宣布结束。对不起,我甩锅给了食用油。其实是我的厨艺已经黔驴技穷了,其实是我的耐心已经山穷水尽了。
给它取名为独立“实验”,是因为我打心底里知道这不是我已经山穷水尽的境地,这只是我自发的一个尝试,我随时可以撤退,撤退回那个随时随地张开大门欢迎我回家的避风港。我只是一个任性的小孩子,想要逃脱名为家的保护,逃脱名为家人的束缚。我只是突然想要逃离人声鼎沸,拥抱悄无声息。想要逃离风起云涌,拥抱风平浪静。想要逃离人群,拥抱独处。
我失败了。但是我撬动了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。我更清楚自己是怎样的,以及想要拥有怎样的生活。
有人说,生活就在于生活本身。太多人给生活套上漂亮的外套了,反而让人忘记了生活本来的样子。它可以光鲜亮丽,也可以布满尘垢。那不是灰尘,是我们相处留下的痕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