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A03版:瓯韵

冬日暖锅 茼蒿生香

■ 吴长沙

北风卷地百草折,园中的茼蒿却青青翠翠,绿意昂扬。母亲一大早从自家菜园剪来一大把凝霜的茼蒿,恰如诗句所言“芥蓝凝霜白,茼蒿披雪青”,严霜洗礼,清甜有味。

“小园五亩翦蓬蒿,便觉人迹间可逃”,我打小就钟爱这清香的茼蒿。幼时跟在父亲后头打理自家菜园,见茼蒿长得郁郁葱葱,鲜嫩欲滴,俯身闻一闻天然的清香,伸手连根拔起茼蒿,父亲连忙阻止,取来剪刀一剪,脆生生的茎叶下来了。父亲语重心长地对我说:“这茼蒿的生命力极强,我们只剪上面鲜嫩的茎叶,留下它的根,不消十天,冒出新的绿芽,一冬能收好几茬呢。”听完父亲的话,我不住眨巴眼睛,竟觉得茼蒿的生命这般奇妙。随后,父亲给剪去嫩叶的茼蒿撒上草木灰,草木灰成了茼蒿最好的养料,它能起到杀菌、防虫、透气的作用。一把把草木灰,正在默默地舔舐茼蒿的伤口带去最温柔的呵护。

菜园里剪回来的茼蒿是冬日暖锅最好的标配。暖锅铁打的,炭火在锅底跳跃着快乐的火苗。猪头骨汤熬得浓醇鲜香,大头菜同猪肉在锅里咕嘟翻腾,母亲顺着锅沿将新鲜的茼蒿滑入。嫩绿的茼蒿在滚烫的汤里舒展,像一群游曳的绿鱼。三五秒时间,茼蒿吮吸猪头骨汤的浓香,夹起来叶片润滑,一口咬下去满是骨汤的醇厚,再是茼蒿的清香溢满嘴巴,微甜泛在舌尖,回味不已。

小时候的冬天,我总馋茼蒿的清爽脆甜,赖在床上的我听到暖锅冒着咕噜咕噜的声响,就知道母亲在煮我爱吃的茼蒿。我立马掀开被窝跳下床,套上棉裤棉袄就蹲在灶台边,眼睛溜溜转,盯着母亲将茼蒿下入锅中,我不停地吞咽口水,连忙伸出筷子夹了一把茼蒿送到嘴里,一番狼吞虎咽,比任何山珍海味来得香甜。也渐渐懂了父亲的话,茼蒿最是韧劲十足,纵使剪去枝叶,只要根还在,便不惧天寒,总有生生不息的新绿。

后来在外求学,冬夜里和同学挤在小饭馆里点火锅,看见菜单上的茼蒿,总要多加一份。滚烫的红油锅里,茼蒿吸饱了麻辣鲜香,却依旧保持着脆嫩的筋骨。可无论怎么吃,都不及家里铁锅里,猪头骨汤涮出来的那一口浓醇。原来有些味道,从来都和味蕾无关,而是和记忆里的暖有关,和记忆里那丛遇寒愈生、剪而复荣的茼蒿有关。

临近年关再回到家,我的馋虫又上来了想吃茼蒿,父亲早知我的心意,提着篮子钻进菜园子里,剪下一大把青脆鲜嫩的茼蒿,洗净放入滚烫的铁锅中,顿时清香四溢,大家你一筷我一筷,吃得不亦乐乎。正如苏轼所言“蓼茸蒿笋试春盘,人间有味是清欢”,原来冬天的幸福,从不在昂贵的食材里,就在这一把茼蒿、一锅暖汤里,在家人围坐的细碎时光里。茼蒿以剪而复生的韧劲,告诉我们生活的答案,平凡亦有力量,割舍亦是新生,守着烟火,守着陪伴,守着心底那一点生生不息的暖意,便是最真切的人间清欢。

冬日暖锅,茼蒿生香,香飘心头,日子过得顺顺当当。

2026-03-13 20 20 青田侨报 content_610157.html 1 3 冬日暖锅 茼蒿生香 /enpproperty-->